劳萨苦笑着摇头,抢劫事业越来越艰难了,眼前的乡村居然组织起一千名青壮抵抗骑兵,农户的战法很简单,依靠火力远距离杀伤骑兵,依靠肉搏以命换命。
这哪里是唯唯诺诺的普通农民,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勇敢。
劳萨有信心利用机动优势消灭这些步兵,但是需要时间。
浑河西南方向传来密集的爆炸声,这是商军骑兵向民兵传递即将抵达战场的信号。
劳萨命令骑兵集合结成军阵,自己要试试商军的野战能力。
两个民兵军阵已经汇合,青壮们爆发出阵阵万胜呼喝声,庄园守军打开大门,将二十余辆战车布置在庄园之外。与后金骑兵遥遥对峙。
浑河岸边的后金哨探纷纷撤向军阵,商军骑兵方阵径直压向后金骑兵军阵。
商军骑兵数量四百人左右,距离后金军阵三百米距离,二百多骑手轰然下马,在滴滴答答的军号指引下迅速结成两个紧凑的步兵方阵,一百多名骑兵在两翼游弋。
劳萨眼皮子剧烈跳动,这是后金习惯使用的下马步射攻击方式,这种作战方式需要进攻部队具备犀利的突防能力。
眼前的商军根本不给劳萨太多的思考时间,商军军阵腾起阵阵烟雾,六枚炮弹在剧烈的爆炸声中砸入后金的骑兵队伍,引起阵阵骚动。
商军军阵闪烁着大片金属光芒,更是引起战马的躁动,马儿对这种致命的威胁极为敏感。
劳萨迅速评估出,依靠部族这些乌合之众僵持下去就是溃败,与其溃败不如全力冲击敌人。
随着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响起,督战甲兵摘下大弓,他们可以射杀任何畏缩不前的部族士兵。
一千多名后金骑兵排成十余列缓缓启动,督战队在最后一列催促骑兵们加速。
商军左翼六门狼机炮更换了霰弹,火炮依次释放,硝烟笼罩了商军军阵,商军警卫连侦察连军阵释放完排枪,警卫连连长大声呼喝刺刀防御。
果果眯着眼倾听着对面马蹄的节奏,将手臂举起狠狠落下,骑兵连迅速用两轮箭雨覆盖军阵前方。
商军军阵正面的部族骑兵队列已经被火炮火铳削弱了几层,穿过箭雨的十几名后金骑兵冲进商军军阵。
刺刀军阵寒光闪烁,十几名后金骑兵和坐骑被数十把刺刀戳翻。
医护兵们迅速将受伤士兵抬离军阵。
部族骑兵一边向商军军阵射箭一边悄悄远离硝烟弥漫的战场,大家是来抢劫的不是冲击军阵拼命的。
庄园外的车营部队吹响了军号,战车部队组织了一个连队的骑马步兵冲向战场,准备护卫帅旗。
后金部族骑兵们冲过商军军阵,磨磨蹭蹭远离战场令督战甲兵们暴跳如雷,但是十几名甲兵约束数百骑兵非常困难。
商军火炮依次打响,主要攻击督战的甲兵,果果看向李银河,李银河点点头。
战车部队的骑马步兵增强了李银河帅旗位置的防御,果果率领骑兵连直接冲击劳萨的帅旗位置。
警卫连侦察连商军也纷纷上马,准备和敌人进行骑战。
彩云对李银河道;“银河大人,赛银华跟着骑兵连去赚军功了,我也想赚军功养家,毕竟有几千穷亲戚要养活,得多挣点银钱,那个后金头领就不错。”
李银河点点头道;“后金的首领一般是白甲武士,你要当心,毕竟安全第一。”
彩云一磕战马,边跑边摆摆手。
劳萨看着商军骑兵不仅抵挡住冲击,而且迅速派出部队冲向自己的位置,劳萨苦笑着摇头,依附于八旗的蒙古部落缺少拼死作战的意志,衰落或者依附于强者是必然的结局。
对面的商军绝对是易水湖商行的精锐部队,大汗特意嘱咐,遭遇商军精锐要决死战斗,大汗不会惩罚努力作战的将领。
商军精锐不多,一部分在京城东部,一部分就在眼前,大汗安排了一支骑兵突袭易州,牵扯商军主力就是协助大汗实施攻击易水湖总部的计划。
劳萨抽出佩刀,与身边的护卫围绕帅旗结成军阵,劳萨再次遗憾的摇摇头,八旗贵族对于商军的战力评估有误啊,对于商行控制的乡社民兵武装一无所知。
大明京师以及周边地区在兵灾中风雨飘摇,而涞水农院的教学课程没有停止,绝大多数学生依旧在晨钟暮鼓声中进出教室,在图书馆博物馆增加学识,在北山的树林山径里享受闲暇的学习时光。
农院最大的变化是增加了军事训练的强度,农院为各个班级增加了武器装备储备点。
图书馆管理员季六奇最喜欢在每日闭馆的夕阳里泡上一杯茶,图书馆禁止使用明火,季六奇在图书馆小院里点燃茶炉,扔几枚松果做燃料,在茶叶中撒进几颗果干增加香味,茶叶是粗糙的压缩大叶茶,但是在阳光中在书墨气味里,季六奇觉得惬意无比。
偷的浮生半日闲啊!季六奇一边观察翻滚的茶水一边招呼刚来图书馆报道的李延庚喝茶。
李延庚是李永芳的长子,李永芳是辽东边镇抚顺的守将也是辽东第一名向后金投降的辽东守将,李延庚认为父亲背弃大明帝国的行径是家族的耻辱。
李延庚在此次后金破关之后带领一支侦察队探查易州涞水,被一名养羊的老头发现踪迹,自己与弟弟等人被商军抓获。
自己被调到农院图书馆帮工,弟弟被调到莲花湖工坊打铁,商军的惩罚方式令人迷惑。
李延庚从小就读于私塾,崇拜中原的文化人物并不喜欢八旗贵族的粗鄙残暴。
自己跟着季六奇整理书册,还能申请去听农院教授的课程,李延庚觉得被俘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李延庚放下书册坐在季六奇身前,熟练地拨弄炉子里的松果使茶炉受热均匀,李延庚道;“我不喜欢父亲背弃朝廷也不喜欢八旗的野蛮行径,我觉得农院的学习氛围使我轻松陶醉。
我不想回辽东了。”
季六奇推给李延庚一个茶杯道;“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我们应该笑纳无常。
农院培养学生讲究启发我们的自主意识,鼓励学生探索宇宙,结合实务为人道建设服务。
如果你的价值观是为了苍生做点事,那么身处何时何地你并不慌张。
如何改善百姓的吃穿住行就是修行,其实多经历一些有助于我们体悟人性。
我年岁不大对实务的实践不多,给不了你太多的建议。”
李延庚给季六奇斟满茶道;“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图书馆不仅要满足数千师生的借阅还要为乡社提供书籍教材,你做得非常好了。
我以前觉得能容纳几十人的私塾就是顶级的学校,来到农院才知道格局小了。
季六奇学友,你刚才说找到自我在各种环境都能生活惬意,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季六奇笑道;“我真的太年轻了,社会实践也不足,我只能给你讲些例子。
江南学子黄宗羲认为大明的改革重点在朝廷,改革的主力是天下的学子,百姓愚昧可以在改革中忽略。他认为风流倜傥就是在秦淮河纵酒高歌高谈阔论。
黄宗羲来到农院对农院的普及教育启蒙百姓的工作非常抵触,险些被农院开除。
黄宗羲参加了救助灾民的行动也参与了涞水东部的荒山改造,黄宗羲渐渐的不再清谈政务而是踏踏实实做学问做实务。
黄宗羲现在在房山主持房山的民生工作,据说还要担负良乡的重建工作。他现在的工作涉及几万百姓的民生领域了。”
李延庚的脸色非常窘迫,良乡房山百姓的生存危机正是后金军队破边造成的,自己也是劫掠者中的一员。
季六奇道;“所有灾难都是警示,这场人祸已经导致数万人丧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血淋淋的现实会迫使每一个人思考,帝国的人道治理出现了大问题,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灾难并解决造成人道危机的根源。
硕托曾是八旗贵族的一员,他不喜欢后金持强凌弱的抢劫行为,他也曾迷惘过甚至主动逃离辽东地区,他现在还在帝国东部的领土,他在奴儿干都司荒凉的虾夷岛屿。
他认为建设才是主流,他因为发现并培育海菜被农院授予了名誉教授的荣誉,他还在利用当地的火山灰实验铺路材料,他在当地建立了小学中学惠民医馆,非常忙碌。”
李延庚若有所思拿起茶杯,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季六奇起身道;“敌人来了,李延庚你不要出图书馆,农院开始戒严了!”
一支八旗骑兵离开南苑直接奔袭易州,这支骑兵由八旗甲兵八旗蒙古骑兵外藩蒙古士兵以及哈喇沁部骑兵组成,总数量接近八千人。
哈喇沁部首领苏布迪率领四千部族骑兵跟随后金突袭队伍将攻击易州城池,苏布迪的心情忐忑不安,自己的部族靠近大明的蓟镇边墙,后金大汗利用部族领地攻击大明边墙,并裹挟部族武装攻击大明,以后将面临大明帝国的报复。
苏布迪心头苦涩,四千部族武装是部落的全部青壮,如果遭受损失,以后很可能消失在弱肉强食的边镇之外。
后金大汗允诺,部族武装只在靠近边墙的蓟镇劫掠,可是破边之后,后金大汗强迫自己攻击远离边墙的京师南部州县,政治人物的允诺一文不值啊!
骑兵部队穿过涿州新城定兴直接踏入易州涞水境内,苏布迪感觉这里的环境异常整洁有序,驿道宽敞平坦,两侧预留了排水沟,绿植数量远远多于其他州县,河道两侧被修葺成三道防洪堤坝,各种灌溉水车竖立在河道和农田之间,这里的灌溉设施太壮观了!
侦察哨探们点燃了水车,狞笑着在驿道奔驰,他们甚至点燃了几棵大树。
八旗甲兵率领一支骑兵攻击易水湖经理李银河的老营,据说是经理李银河起家前的百户所,实际上是一个村落。
苏布迪听说这个经理非常难缠,是官场毒药,苏布迪绝对不愿招惹这样的敌人,能在大明官场令官员们厌恶而没有被弄死,这样的人绝对有过人的实力。
苏布迪心事重重跟着八旗甲兵奔向易州城池,作为后金和大明之间的弱小部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就是弱小者的悲哀。
后金一等参将乌拜盯着易州老营陷入沉思,大汗嘱咐攻破易水湖商行的老营之后,将老营百姓送到遵化城,大汗要用百姓要挟易水湖经理李银河。
乌拜认为使用两千骑兵攻打一个村落不是难事,但是到达老营之后,乌拜觉得这是一个艰难的攻坚任务。
老营坐落在三条河流的交汇处,村落周围修建了完备的防御工事,老营周围的壕沟即深且宽,壕沟之外是密密麻麻的拦马木桩,按照商军的防御特点,地面还有陷马坑洞。
乌拜一边派人去砍伐一些树木做出攻打老营的准备,一边倾听哨探的汇报。
“禀报大人,敌人老营与一般的村社布局不一样,老营由农户居住区和仓储区组成。”
探马指着老营东门道;“从东门进入老营就是昔日的百户所宅院,我们发现了训练场和指挥旗帜,老营农户在百户所宅院准备了大量的金鼓令旗。
由于仓储区是砖瓦建筑,我们无法探查老营的具体防卫兵力。
老营农户使用大量火铳和制式弓箭,也有可能装备了火炮。
大人,易州的防务非常缜密,我们提前派出的哨探都被商军擒获,我们无法得到易州详细的情报。”
乌拜眯着眼道;“你的意思是,东门内的宅院是指挥所?”
探马道;“大人,那里人员进出频繁,肯定是一处指挥中心。”
乌拜点点头道;“这里看似防护严密,但是,村民只是没有经历战争的农户而已。
传令,甲兵的跟役们持盾牌破除路障,要多路出击。
派射雕手们抵近射杀敌人的指挥所人员,要以雷霆打击迫使对方投降。
让跟役们使用携带的器具就地组装简易楯车,我们最多用半日攻克这座村落。”
在苍凉的号角声中,挽着盾牌的后金奴隶跟役们手持斧子靠近老营壕沟,破除路障的跟役分成十队破除老营周边的拦马木桩。
一部分跟役使用携带的车轮,木板,准备利用砍伐的树干制作简易楯车。
老营村落的墙头不断腾起硝烟,守军利用火铳打击靠近壕沟的后金跟役。
跟役的盾牌蒙着铁皮和厚厚的棉甲,能够有效遮挡子弹的打击。
跟役们破除路障的速度极快,有几队跟役突进到壕沟边缘开始平整路面为搭建跨越壕沟的树干桥梁做准备。
乌拜组织了三个方向的强攻,每个方向由虎力弓手压制并清除守军,跟役清除路障搭设跨越壕沟的木桥,普通弓箭手掩护死兵攻击围墙。
十名伪装成奴隶跟役的甲兵射手突然抛开盾牌,排成两排队列射箭。
十名虎力弓箭手的射程射速射击精度是惊人的,三轮箭雨覆盖战鼓声隆隆的百户指挥所,两轮箭雨狙击墙头的老营守军。
射完箭的甲兵们迅速后撤,抬着树干的跟役们奔跑到壕沟边缘将树干搭在壕沟上,身披重甲的士兵腰缠钩锁手持厚刀钉锤踏着树干跨过壕沟。身披短甲的弓箭手尾随在重甲士兵身后进行远程掩护。
乌拜满意地点点头,自己率领的二百甲兵和跟役体现了八旗军队的强大战力,虎力弓手投放的标枪般的箭雨往往能够直接击溃甚至击败防御的敌人,死兵将会撕裂敌人的防御,这是八旗军队最熟悉有效的攻击方式。
虎力弓手是八旗的宝贵财富,十名虎力弓手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普通弓箭手跟随死兵前行,只要死兵的钩锁抓住围墙,攻破这座村落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乌拜组织了三个方向的进攻,全是由虎力弓箭手狙击守军掩护死兵们跨越壕沟,进攻士兵们全部越过了壕沟。
越过壕沟的后金士兵们相继摔倒,壕沟与村墙之间的地面隐藏着无数碗口粗的暗坑,几名披着沉重铠甲的死兵踩中坑洞直接扭断了小腿。
谢宝站在仓库制高点隐蔽所内放下望远镜,命令传令兵向守军指示敌人的进攻方位。
一个炮组跟随一个排的商军迅速抵达敌人进攻方向的墙头,在老营巡逻队的指引下布置反击阵地。
老营巡逻队员为炮组挑起遮护,炮兵迅速击发弗朗机火炮。弗朗机火炮威力不大,优势是射速极快,在几十米的距离能够破甲。
弗朗机炮首先犁扫跨过壕沟的弓箭手,接着打击步履蹒跚的死兵。火铳手以班为单位进行集射,将试图靠近围墙的后金士兵击毙。
乌拜一边命令收兵,一边喃喃道;“这群农户太阴险了,必须准备楯车抵御守军的火力。”
谢宝狠狠挥挥手,乡民趁着敌人暂时撤退的间隙迅速抢救伤员。
后金的虎力弓手专门射击守军的眼睛喉咙,三个方向的虎力弓箭手给老营防御墙头的巡逻队员以及商军带来巨大的损失。
防守人员由于实战经验不足,在开战初期缺乏隐蔽意识,敌人的箭雨造成六十余名守军死伤,绝大多数中箭者被一击毙命。
传令兵神情严肃的向谢宝禀报,老营百户所遭到后金多轮箭雨袭击,八名鼓手,十余名老营巡逻队员死亡,花爷爷靠在百户所旗杆前身中三箭牺牲,怒目圆睁须髯戟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