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之前，农院五百名学生在教务长张果中先生率领下到达涞水县城。
涞水商军骑兵连汇合学子骑兵共同向军营社行进，骑兵连长对张果中道；“张先生，祖参将一伙叛逆昨晚在军营社附近的洼地休息，商行总部要求我们配合总部骑兵在今天凌晨消灭敌人。
我很疑惑，总部说派遣数百骑兵担任总攻，可是我不知道这批骑兵从何而来。
祖参将率领的家丁穷凶极恶破坏力很强，我们担任从东部辅助进攻任务，一旦无法合围，漏网的敌人将给外围巡逻队带去极大的麻烦。”
张果中道；“我只是知道主攻骑兵来自乡社的农户，乡社农户经过商行多轮征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们一会要按照商行的通知配合商行总部征召的骑兵，务必做好辅助攻击的任务同时注意保障进攻人员的安全。”
骑兵连长看着跟随四名塞外马术教官行进的农院学生们，命令骑兵连越过学生们紧跟在马术教官身后，等到战争打响作为保护学生的一道屏障。
探马急匆匆向祖参将禀报，数百名商军骑兵正从东方涞水方向向营地行进，此时距离营地几百米，商军骑兵摆出了进攻阵势。
祖参将非常生气，一群学生和商团护卫骑上马就以为是骑兵了吗！
自己和家丁们在易水湖莫名其妙遭遇挫折，现在逃到旷野之中，一群业余士兵还在步步紧逼，真以为骑兵精锐是纸糊的不成。
祖参将指挥家丁结阵跟学生骑兵方阵遥遥对峙。
西北方向传来军号声，数百名骑兵正在追赶祖参将的探马直接冲击祖参将的骑兵方阵。
来自易州方向的商军骑兵双腿控马，取出箭枝掠过敌人军阵侧翼，距离敌人五十步距离开始点射。
祖参将的家丁们仓皇反击，但是商军骑兵的骑射功夫了得，加上人数占据优势，一波波箭矢攻击顿时搅乱了祖参将的军阵。
祖参将惊惧的是商军居然隐藏着数百名骑射娴熟的骑兵，而农院的蒙古教官们看清楚了，这些乡社征召的骑兵确实是蒙古妇女和少年。
数百名蒙古女子和少年披着红披风，身着皮甲如同一片红云掠过敌人军阵外侧，用擅长的突袭骑射弥补近身厮杀的短板。
四名农院教官赶紧启动攻势，在马匹向前的运动中拔出弯刀，刀尖指向敌人。
涞水骑兵连紧随教官身后发动进攻，骑兵们整齐拔出马刀，马刀斜指天空继而刀尖指向敌人。
农院学子们骑术参差不齐使用的武器五花八门，额白巴尔思铁虎等人使用的是弯刀，来自延绥镇的尤见龙等人使用链子锤，鉴于敌人甲胄齐全，绝大多数学子使用甜瓜头铁锤。
京城西北蓝靛厂，皇太极正在临时营地同后金贵族们探讨攻打京城的可行性方案，探马禀报，勤王兵马在京师南部安定门京师北部德胜门同时布置防御工事，勤王兵马打的是云水纹飞凤旗商军旗帜，属于易州民团。
易州民团在京城南部的人数不断增多，一边建设营盘一边清理凉水河附近的士兵遗骸，在易州与安定门之间，数千车营士兵向京城行进，商军骑兵不断袭击八旗探马，数量几百名，战斗力很强。
民团在德胜门外保持一个战车连队上百名士兵掩护几十名战士清理战场，民团在德胜门保留一个骑兵连队，不断袭击八旗探马。
皇太极眯着眼道；“李银河部商军投入京城防御了，李银河真是一只打不死的臭虫。
部落骑兵刚刚袭击了他的易州本部，他就在京城组织防御阻拦我们的攻城行动，我倒是佩服他的敢战魄力。”
大贝勒代善阴测测道；“李银河在京师东部南部一直同我们作战，自从部族骑兵袭击易州之后，易州方向商军的反击力度大大增强，致使我们的胁从部落损失惨重，科尔沁部哈喇沁各部开始向长城外撤离，他们被商军打怕了！”
皇太极道；“莽古尔泰，你率领八旗战士先去清除德胜门外的商军，这个位置对于我们进攻城墙还是向京东永平府的用兵等军事行动都是威胁。
各旗出两名白甲兵四名红甲兵六名黑甲兵，跟役给你两千人，准备好即刻发起战斗。”
莽古尔泰道；“老八，各旗提供不了这么多甲兵。”
皇太极眼神凌厉道；“怎么？各旗怕了！
莽古尔泰，要称呼大汗，本汗一直强调规矩，你有意见？”
莽古尔泰能感觉到皇太极阴狠的杀意，只好欠身道；“大汗，我们自从破关以来一直征战，消灭的明军超过十万，缴获了大批人口财富。
我们的老营部族百姓正在忍饥挨饿，我们需要将物资运回老家而不是继续攻坚苦战。
我们已经摸清了大明帝国的虚实，以后再来就是。”
皇太极看看周围的八旗贵人们，大家对莽古尔泰的解释深以为然。
大家因为活不下去了才冒险进攻大明，现在已经抢到了物资，应该考虑遥远的归途。
皇太极摇摇头，八旗首领们就是一群目光短浅的莽夫，皇太极咳嗽一声道；“我们已经向天下百姓立威，大金军队不可战胜。
但是，我们的归途并不顺利，我们携带了太多的俘虏和物资，我们需要向山海关方向试探性进攻。
如果趁着蓟辽督师下狱关外明军人心惶惶之时打通一条平坦归途将节省我们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稳固的据点作为以后进攻明国的基地，我认为在蓟镇之中打下几座城池作为基地比较合适。
在此之前，我们要尽力消灭明军的有生力量为打通山海关创造基础，也为基地打出一段安全时间。
所以，我们不能懈怠还要勇敢作战。”
皇太极面无表情看了莽古尔泰一眼道；“我已经授权你进攻德胜门外的商军，我只看结果，你去调用八旗资源。”
十一月二十日，后金主力在德胜门外与宣府镇大同镇勤王营军两万人激战，宣府镇大同镇营军几乎全军覆没，营地一片狼藉，护城河冰面上遍布死尸。
后金军队时隔一个月，在十二月十九日再次出现在德胜门外，此次攻城准备更加完备，两座高高的攻城塔出现在德胜门外几里远的位置，数十架攻城梯也布置在攻城塔楼周围。
大批后金白甲精锐驱赶商军骑兵，封锁京师北部区域，后金行营兵带领跟役们在德胜门外进行攻城演练。
京城的战争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朝廷派遣兵部侍郎梁廷栋亲自到达德胜门视察军务，五军都督府派遣定远侯率领一营京军加强德胜门城墙的防御。
京城百姓已经开始漠然对待战争，城外的战争总是惨败，不如关心易水湖商行的买卖清单，关心吃饱穿暖强过关注绝望的战争。
德胜门城楼上，梁廷栋焦虑地盯着远方的攻城塔对定远侯道；“定远侯，京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期，先期勤王军队损失殆尽，辽军虽然重新入关参战，但是不能指望他们守卫京城。
其他勤王军队还在路途上，李银河要求放下吊桥开放瓮城，你对德胜门的安全有没有把握？”
定远侯淡淡道；“本侯只能竭尽全力守卫城墙，至于是否守住我也不知道。”
定远侯指着在瓮城布置防御的李银河道；“官员们不喜欢李银河，但是李银河做事还是靠谱的。
李银河在瓮城开辟了预备兵员基地野战医院，在吊桥外安置了一个战车连队，他妻子秦医师带领两队医护兵在清理战场尸骸。
易州商团向卑职部队提供了炮兵专业指导军士，我对守卫城墙充满了信心。”
梁廷栋也看到佩戴药葫芦标志的医护兵在护城河与战场正在清理尸骸。
宣府大同两镇在吊桥外创建了庞大的防御营地，被后金击败后，昔日的防御阵地一片狼藉，易州民团在废墟中设置了一个战车连队。
梁廷栋焦虑道；“后金有数万兵马，易州民团在德胜门外的士兵太少了。
侯爷，你的火器部队靠不靠谱？”
宣大营军在一个月前的战斗中，被德胜门京军火炮误伤无数士兵造成恐慌，致使营军惨败也令整顿京军营务的兵部尚书李邦华黯然辞职，被定远侯留在自己的营军中监督军务。
定远侯为难道；“梁廷栋大人，京军太久没有经历战争，本侯调用了易州民团的炮兵充当指挥，他们指导卑职部下演练炮击，我觉得此次不会再误伤友军了吧？”
李邦华从城楼内视察出来，对忐忑不安的梁廷栋道；“梁大人，易州炮兵的训练和操作与京军截然不同。
他们不仅重视火器保养而且使用数学计算弹道，大人可以放心，我们不仅检查了每一门火炮而且在预设战场设置了大量标识，甚至重新制造了弹药，确保火炮燃放达到击杀敌人的效果。”
梁廷栋向李邦华深深施礼，李邦华兢兢业业整顿京营成绩斐然也遭到京军总戎的嫉恨，李邦华保证炮击释放安全那么此次炮击必然可靠。
梁廷栋顺着李邦华手指方向果然看到城外有很多小旗帜。
李邦华被定远侯留置在自己管辖的军营中，心中憋着一股怒气，此次跟随商军炮兵和测绘军走访了战场也检查了每一门火炮，李邦华坚信，此次炮战必然一雪前耻，至于炮击效果，只能看实战。
城外传来后金集合的悠长号角声，敌人准备向德胜门外进行试探性攻击为后续攻城扫清战场。
德胜门外的营地依旧断壁残垣一片破败，商军依靠废墟布置防御，李银河认为这些废墟可以阻拦后金骑兵，所以依靠昔日的坑道坍塌的营帐进行防御布置。
一个战车连的商军迅速在阵地前排出二十辆火箭车，由于朝廷大力支持京城防御，所以京城庞大的武器库提供给商军大量火器。
上千名后金步军推着楯车掩护死兵和大量弓箭手在废墟中蹒跚靠近商军的战车防御部队。
商军防御阵地前布置了层层叠叠的大小拒马，战车连长吹响尖哨，商军阵地顿时腾起一片烟云。
数千枚箭矢尖啸着罩向后金士兵，箭矢的飞行轨迹飘渺对于无甲士兵和马匹杀伤效果显着，虽然无法杀伤甲兵但是制造了大量烟尘遮蔽了战场。
战车部队开始用车载狼机炮炮击，后金士兵只能在硝烟中利用废弃工事暂时躲避。
等到硝烟慢慢散去，战车连队已经后撤到吊桥附近，再一次布置层层叠叠的拒马。
后金进攻部队的跟役们顶着盾牌清除拒马，城楼上的定远侯看着敌人陆陆续续进入战车连队放弃的营地，狠狠挥拳。
随着尖哨声响起，商军迅速蹲在战车挡板之后，有的商军更是用盾牌护住身体。
一连串惊雷平地炸响，商军引爆了二百颗震天雷。震天雷是宋朝发明的地雷，明朝对地雷进行了改造，地雷的体积增大装药量更多。
商军预先在各处废墟埋设了地雷，通过引线连接，由于京城武库拼命武装易州民团，商军在战场狭窄处布置了诡雷，在稍微宽敞地域布置了踏雷。
商军也没有布置过如此多地雷的经验，所以前线战车士兵尽力蜷缩在战车挡板之后保护自己。
京城北部的惊雷声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原本一片狼藉的战场更加混乱。
李邦华惊异地观察火器的爆炸效果，明白明朝士大夫对火器失去研发兴趣也无法感受火器的破坏力，大大低估了火器的威力。
城楼上响起军号声，定远侯摇摇晃晃靠近李邦华大声道；“要释放火炮了，李大人不要走神捂住耳朵吧！”
除了红衣大炮，明朝京师武库储备着大明最精锐的火器， 商军将十八门千金铸铜无敌大将军炮拉上德胜门城楼，将二十五门五百斤的熟铁锻造叶公炮布置在城墙。
李银河认为，既然京城武库储藏丰厚，那就尽量展示火器，商军也没有操作过如此众多的重炮，正好当作实战锻炼。
无敌大将军的子铳就一百五十斤，需要三名京军装填，商军测绘军检查完药包，城楼率先依次击发无敌大将军炮。
明军习惯近距离使用火炮，所以明军和后金军队很少进行远距离炮战，此次炮击给双方展示了炮战的威力。
无敌大将军依次发射完毕，城墙上的叶公炮开始怒吼。漫长的炮击之后，所有火炮在军号声中调整发射角度，商军要炮击战场边缘的后金骑兵以及几里外的攻城器械。
虽然商军测绘军反复测量了弹道，但是目前的火炮准头太差。商军只好使用集射以数量击杀敌人。
莽古尔泰脸色铁青盯着硝烟尘土弥漫的战场，勉强看到进攻士兵们蹒跚的身影，随着炮击的持续，莽古尔泰只能看到尘土烟云。
莽古尔泰率领一千骑兵精锐根本不敢进入战场，也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灾难。
侍卫们突然高喊撤退，因为城墙方向有数十颗黑点砸向骑兵队伍，骑兵的马匹受惊了根本挪不动步子。
虽然炮弹准确度不高，但是一千人的密集队伍还是遭受了巨大损失。
莽古尔泰的眼前残肢飞舞，眼前景象突然旋转，莽古尔泰的战马摔倒了将莽古尔泰压在马身之下。
侍卫们抬起战马将莽古尔泰背起来就跑，莽古尔泰头脑昏昏沉沉，只看见侍卫们惊恐地张嘴，却听不见声音。
城墙上的叶公炮打击骑兵集群，无敌将军炮主要覆盖攻城器械区域。
定远侯的京军在商军指导下直到把炮管打热才停止炮击。
商军警卫连的士兵在军号声中在瓮城集合，商军带着口罩端着步枪开出瓮城向战场挺进。
城墙上观战的梁廷栋又惊又喜，此次火器的巨大威力颠覆了梁廷栋对战争的印象，欢喜的是守卫城墙释放火器的是定远侯领导的京军，自己在此次防御战中居功甚伟。
四万勤王军队在安定门释放了大量火铳火炮，战果微乎其微，自己亲眼看到此次炮战中，霰弹如雨覆盖了进攻的后金部队，炮弹也打中了远方后金的骑兵军阵。
如果能获得上百枚敌人的头颅，自己很有可能再次升职，梁廷栋心思火热畅想着兵部尚书职位，这个职务已经达到文臣荣誉巅峰属于九卿之一。
秦令仪在瓮城中对李银河道；“银河师兄，战争真的可怕，京南村落百姓四散，因为冻锇而死的遍布野外，凉水河畔勤王士兵的尸骸堵塞了河道，德胜门外护城河亦是死尸狼藉。
今天战事激烈，不知道多少人又葬身战场！”
李银河叹口气道；“兵灾如篦，后金几万士兵围着京城作战，不仅击杀了数万大明士兵而且摧毁庄园城镇村落，每天搜刮的海量物资给京师百姓造成了严重的生存危机。
几万强盗人吃马喂，京师地区想要恢复生机需要很久很久。后金已经达到了削弱大明打击朝廷统治威信的战略目的，只是，损失最大的还是百姓。”
黄宗羲从城墙上坐着吊篮下到瓮城，黄宗羲走到李银河面前施礼。
李银河还礼道；“黄宗羲学友，京城正在发生战争，你负责房山良乡的民生工作，要注意安全。”
黄宗羲面色复杂观看着瓮城内的商军调动，果果和李万全各率一个骑兵连准备配合警卫连清扫战场。
黄宗羲再次拱手道；“银河学长率领易州民团保卫京师属于大仁大义的行动。
刘鸿训大人派遣在农院进修的江南学子数十人到达房山帮助恢复秩序，我的工作反而轻松了。
商行号召下辖商栈向京城运输物资，我同孙肇兴先生押送物资到达京城，国家有难匹夫尚且效力，何况我们这些学生呢！
我呢看到了商军守卫京城的效果，但是还有疑问向银河学长请教。”
黄宗羲指指瓮城内的商军道；“银河学长正在作战，我等你空闲时间就好。”
李银河道；“火器面对后金的冷兵器属于降维打击，我们利用火器防御在德胜门初战胜利没有悬念。
清理战场用不上我，黄宗羲学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咱们共同探讨。”
黄宗羲道；“我以前想问题思维简单，而且严重脱离实践，辛亏没有想当然的做实务，否则贻害无穷。
银河学长提出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给了我一些思考路径。学生熟读经史书籍，我认为华夏历史上，统治者对于商业的理解已经很深刻啦！
大夫曰：燕之涿、蓟，赵之邯郸，魏之温轵，韩之荥阳，齐之临淄，楚之宛、陈，郑之阳翟，三川之二周，富冠海内，皆为天下名都，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其地者也，居五诸之冲，跨街衢之路也。故物丰者民衍，宅近市者家富。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也。
这说明秦汉时期统治者已经充分意识到商业的重要性。
但是，历朝历代统治者为什么不予余力打压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