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再次看看四周低声道;“银河兄长,塞外柳屯和巴彦淖尔商栈两位经理正在调兵遣将准备经略蒙古右翼。
柳灵雨大姐认为,蒙古林丹汗奔赴青海大草滩,半年之内无法回到蒙古右翼,所以趁此机会商军要清空蒙古右翼,将蒙古右翼牧民归拢迁徙至巴彦淖尔。
鉴于蒙古左翼已经向后金臣服,所以此次经略要深入蒙古左右两翼结合部,清空那里的部落清算侵略大明的各个部落。”
王朴咂舌道;“柳灵雨大姐气魄很大,商栈已经在塞外建设了乌兰察布尚义兴和张北基地,正在囤积物资。
林丹汗留置在青城的左翼大总管现在听从柳屯征召,此次派遣青城甲兵跟随柳灵雨行动。
了不起啊!
柳灵雨和萧潜经理已经掌控了蒙古右翼势力范围。
张家口商会正在探查通往蓟镇外的道路,准备增设补给基地。
银河大哥,商行塞外商栈准备发动一次规模庞大的征讨行动。
柳灵雨大姐的意思是,塞外只能保持商行的声音,如果不同意,那就清空不配合的部落。”
李银河笑道;“塞外虽然自然环境恶劣一些,但是阻碍商行发展的势力很清晰。
总部支持塞外商栈的扩张,我们在帝国境内也要有所作为,所谓大灾大难孕育着大变革!”
李银河一行到达张家湾商栈,葡萄牙雇佣兵已经将五门红衣大炮装车,雇佣军首领公沙的西劳以及翻译传教士陆若汉向京军首领定远侯报道。
大明帝国的侯爵在西方人眼中尊贵无比,陆若汉向定远侯施礼道;“在下濠境通译陆若汉,尊敬的侯爷,红衣大炮沉重,蛮人骑兵不断出现在入京道路上,我们认为将首批五门大炮四门半蛇铳押运进京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和统领跟随侯爷押运大口径火炮,准备预留五名铳师看守张家湾剩余的火铳,等到路途安全再转运。”
定远侯点点头;“辛苦了!大明天子对这批火炮寄予了厚望,我希望马上运送火炮进京。
如果遭遇后金骑兵,我希望你们恪守契约保护火炮。
朝廷聘请了易州商团承担运输和负责沿途安全事宜,商军的骑兵正在入京道路上巡逻,如果安全,我们立刻进京。”
商军骑兵指挥满都拉带领几名侍卫奔驰到张家湾商业街北门,满都拉下马与李银河互敬军礼,满都拉道;“李银河大人,商军骑兵基本上肃清了进京驿道上的敌人,在此次巡查行动中击杀俘虏后金侦骑三十七名,商军损失八人。
在运输驿道周围残存的后金骑兵无法阻止第一次火炮运输,运输行动可以开始。”
李银河有些惊讶道;“我们的战损低于后金,很不简单啊。
满都拉指挥,辛苦啦!”
满都拉淡然道;“敌人正在永平府用兵,在京东的侦骑数量不多,卑职率领两个骑兵营,数量远超敌人。
卑职率领的骑兵之中有很多是蒙古甲兵,在骑射领域打败敌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后金军队的绝招是下马步射,但是,敌人携带的特制箭枝数量不多了。”
满都拉将一支特制箭枝递给李银河道;“蒙古人大明营军以及大部分后金士兵使用的是六七个力的弓,发射的箭枝一般箭杆长两尺,箭镞一寸。
蒙古人大明营军使用的箭头重六钱,而后金因为狩猎习俗的原因喜欢使用偏重的箭头,箭头重量一般一两六钱,优点是杀伤力强缺点是射速慢射程近。
有一种神射手可以使用十个力以上长弓,这种弓手在蒙古以及大明是及其稀缺的,可是后金却涌现出上万的虎力弓手。”
满都拉摇头道;“卑职疑惑,后金怎么出现了如此多的虎力弓手呢!
虎力弓箭手能够将重箭射出五十步甚至更远的距离,杀伤力惊人。
林丹汗一直不愿意和后金军队决战就是因为无法破解后金骑兵的步射技能。
后金的士兵虽然骑射水平不如蒙古人,但是后金骑兵的甲胄精良,虎力弓箭手能够远距离一箭令蒙古士兵失去战斗力。
林丹汗一直避免与后金决战,是想整合蒙古人的资源,打造精钢铠甲和点钢箭枝,很遗憾啊,绝大多数蒙古部落不想听从大汗的命令,也不想发展冶炼工坊,他们只想保持现状。
现在的蒙古部落就是不思进取的一盘散沙。”
李银河向定远侯示意,运输队伍可以向京师进发了。
李银河看着缓缓前行的运输队伍对满都拉道;“你的意思是后金军队因为特种箭枝的影响,战争潜力已经不足了?”
满都拉道;“特种箭枝需要后金在辽东基地打制,他们破边以来一直在战斗,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一定消耗了大量携带的箭枝。
后金可以攻占大明的一些州县城池补充一部分大明的制式箭枝,但是,他们无法补充特制的箭枝。
卑职的意思是,后金军队的下马步射技能因为缺乏弓箭作战效果大打折扣。
后金大汗熟谙战争,他应该知道缺乏了威力巨大的特种箭枝,后金应该考虑撤军而不是继续缠斗。”
李银河道;“后金目前出现上万的虎力弓手是因为几十年的残酷战争压力迫使部落射手强行提高了战力。
女真人各个部落彼此征战了数十年,后金又开启了与大明帝国的决战,数百万辽东人口的损失强行提高了女真部落的战力,但是,这种情况属于透支了女真族的未来潜力。
只要局势平缓,女真人甚至后金控制的各个部落会迅速衰落。”
李银河抿着嘴道;“满都拉指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女真百姓的生活稳定了,谁愿意透支生命天天练习武艺去抢劫呢!
农院教育学生要有理想,商行行商天下要有建设华夏富足苍生的目标。
我们是职业的建设者,后金是职业的破坏者,所以在军队建设领域,商军是职业的后金是业余的。
后金的进攻已经接近尾声,他们不仅缺少特种箭枝而且也没有继续死战的意志了,因为他们是强盗集团,他们已经掠夺了大量金银财宝抢夺了数万人口牲畜,他们需要回家而不是继续拼命。
商军正在调整战争部署,我们将稳固现有基地并逐步向后金控制区推进。
我们将尽可能抢救被敌人掳走的百姓。”
满都拉道;“银河大人,我听说你承诺在元旦为商军提供马肉饺子,每人三两。
我们缴获了死伤马匹数千匹,能够得到四万斤马肉吧,按照塞外的规矩,你将得到绝大部分马肉,而你确定全部做成饺子提供给商军?”
李银河笑道;“实话说,每位商军和运输的青壮得不到三两马肉饺子,我已经出资购置了一批物资做一些烩菜让大伙过个能够吃饱的新年。
元日是新年的开始,对中原百姓意义重大,商军和乡社青壮都是我们的袍泽,银河愿意与袍泽共享财富。
我家里人丁不多,家里老祖一直抱怨她的股份分成太多,每年年底要捐出去九成以上分成。
银河的家人能够自食其力,我不需要占有太多的财富。
我的妻子正在香河主持防疫工作,兵灾之后有瘟疫,如何平息疫情是她目前最重视的事情。
银河其实是高尚的人,从小就有为了世界和平为了天下百姓谋福利的志向,请不要质疑!”
满都拉摘下战盔满脸疑惑;“我不知道你和那些农院学生为什么做事为了天下百姓。
但是我知道,商军骑兵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后金士兵,你们主动放弃的利益变成了商军的战力。”
自从京城装备了红衣大炮,易州民团将德胜门防务移交京军,易州民团抽调商军增强张家湾河西务天津一线的防务,商军组织了五百名士兵准备收复香河县城,易州兵备谢经传率领延绥东路一千营军将协助商军进入香河县城。
易水湖商行总部继续征召商道沿线乡社青壮向易水湖总部报道,轮换已经在京东坚守一个多月的商军,轮换人数三千。
在易州涞水征召的五千彩云骑兵保留两千继续巡逻京师南部区域保障入京商道的安全,三千乡社骑兵脱下红色大氅回家乡准备过年。
崇祯三年的元旦到来,勤政的皇帝陛下破天荒让朝廷官员放假五天。
镇守山海关的孙承宗大学士督促辽军再次出关增援永平府各个州县城池的防务,永平府府城因为缺粮拒绝辽军入城,增援的辽军只能向府城周边布防,其中刘兴祚率领八百骑兵因为精通后金的旗帜语言频繁袭击后金的补给通路,击杀数百名后金士兵抢回上千被抓走的百姓,其中大部分是青壮女子。
被商行任命为香河商栈掌柜的汪骨突拿着文册对李银河道;“后金屠杀了青壮男子和老弱,他们掳走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女子。
这些被掳的女子衣着单薄受尽了欺辱,被解救之后不愿意回家乡,她们愿意到张家湾务工,她们希望在商行下辖工坊做工。
如果她们回到家乡会被当地百姓唾骂而死,家族也不会给她们提供维持生存的土地,因为她们丢了名节。”
汪骨突嘲讽道;“朝廷的官员和营军打不过敌人致使自己的百姓受难,反而指责她们丢失了名节,豪强和家族趁机侵吞她们的家产土地,这帮子官员难道是畜生!”
李银河面无表情道;“我与大明官员打交道一直采取和畜生交往的原则,我觉得把他们当作畜生交往不仅办事顺利而且彼此愉快。
千万不要把朝堂之上的官员当人来交往,我们要有良知,朝堂之上只有道貌岸然的牲口。
没有真正意识到百姓是王朝根基的朝廷,不管这个帝国采取什么样的管理体制,它的管理者都是没有良知的混账。
跟畜生打交道非常简单,用权势压用金钱砸,就是不要谈理想谈民生。”
李银河望着香河方向道;“秦令仪医生通知了商行,医疗队已经处理完香河的死难者,医疗队进行了简短的消毒隔离,我们可以进驻县城了。
汪骨突掌柜,香河县城东部是后金骑兵频繁活动的区域,这里的掌柜不仅懂建设还要杀伐果断处理敌情,我希望你做好香河重建的工作。”
汪骨突笑道;“李大人放心,商行已经制定了香河重建和发展计划,卑职掌控好大方向就好。
再说了,五百商军和一千延绥东路营军将驻守城池,安全问题不大。
张家湾河西务基地距离香河城池二十多里,我们彼此守望互相支援不会给后金军队攻陷城池的机会。
香河是一座空城,如何恢复民生是个问题。”
李银河点点头;“谢兵宪主持香河的军民事项,他在易州与商行的合作非常顺利,他对商行管理民生事务非常熟悉。
农院向香河县城提供了五十名学子,帮助香河重建并建立管理秩序。
我们前期将落实街坊重建的工作,一座空城的重新建设掣肘力量也是最小。
商行在香河重建之后将充实县城人口,商行计划迁徙一万丁口。
汪骨突掌柜,香河的工作百废待兴,你辛苦啦!”
候金石作为农院支持香河重建的学子领队带领五十名学子向张家湾进发,农院学子们将承担搭建香河的管理机构并完成香河的前期改建工作。
商行总部征召了五百名彩云骑兵护送学子们到达张家湾,李银河在张家湾商业街亲自迎接学子并率领学子们到达香河县城。
学子们全部穿着铠甲配备武器,五百名易州乡社骑兵身披红色大氅如同一片红云护佑着学子们前行。
两千名担任香河改建工作的青壮乘坐马车跟随着彩云骑兵行进。
冀州成率领一支侦察马队从张家湾方向奔驰而来,冀州成跳下马向候金石拱手道;“金石学友,我们距离张家湾基地还有五里,银河学长已经在张家湾迎候我们。
彩云骑兵将回易州复命,银河学长率领商军护送我们直达香河。”
候金石回礼道;“冀州成学友,我们边走边谈。”
候金石一边前行一边对冀州成道;“商行不仅持续征召商道沿线下辖乡社青壮奔赴战场而且以最长两个月为期限进行轮换,商行总部是让下辖乡社青壮尽可能多的参与战争,感触战争的残酷啊。”
冀州成点头道;“我觉得商行和农院正在开启民智。
金石学友,统治者依靠垄断知识和见识维护一小撮精英的特权,广大的百姓大字不识也没有远行的机会,只能懵懵懂懂接受统治。
农院认为,中华王朝的统治者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开启民智,他们成为门阀学阀军阀占有社会资源统治着绝大多数百姓。
以理学为代表的儒学已经成为目光短浅私欲极重的特权统治的糟粕。
所谓听其言观其行,理学指导下的特权阶层疯狂愚民维护着那点可怜的特权利益。
儒学已经没有治世的慈悲情怀也失去了引领中华民族适应世界引领世界的能力。
理学维护的纲常秩序是中华民族发展的桎梏,在这次兵灾之中,裹着小脚的女子根本无法逃跑,更不要谈反杀敌人保护家人了。”
冀州成感叹道;“在易州涞水最危险的时刻,是落户易州涞水的蒙古妇女和少年系上披风背上弓箭拿起弯刀和敌人死拼。
农院教学处正在整理她们拼杀的事迹,在未来的课本之中添加彩云骑兵抗击敌人的实际战例。”
候金石也感叹地点头;“商行总部早就征召了下辖乡社蒙古妇女作为保卫基地最重要的屏障。
如果不是她们义无反顾冲向战场,我们可能已经在易州城池防御战中失去生命了。
壮哉!我们的乡社妇女和少年用一千多生命铸就了彩云骑兵的辉煌。
我在农院管理着猪场也跟随绿植部门实地考察涿州荒山,在荒山改造实践中对土地以及农业生产有了一些感悟。”
冀州成郑重拱手示意候金石谈谈感悟。
候金石面色平静道;“天道无私无情无亲,大地亦是如此。
我们每年希望向土地索取更多的粮食过上富足的生活,但是人心贪婪,我们忘记了粮食生产是人与土地的交换。
我们拿走收获索取了土地的肥力就要补充土地孕育粮食休养生息所需的时间和养分。
在涿州,我们勤劳地刨地刨树除草,忘记了土地需要休息忘记了土地需要草木遮蔽忘了了大地中亿万生灵共生共存。
我们年复一年索取粮食,山坡光秃秃地,整个生态崩溃,大山无法涵养水土,山坡也无法阻止泥石流,整个山谷死寂一片成为无法长草的荒地。
我了解到,在陕西也是如此的情形,我们辛勤地劳作没有顾及大地需要休养生息,没有思考到万物共生共存地循环体系,我们只是站在人的角度索取粮食,最终土地无法提供产出,灾荒持续了几十年。”
候金石指指京城方向道;“那些由书虫占据统治地位的管理者们根本不理解天道,也不理解世界万物共生共存的哲学内涵,根本就不明白中华先贤阐释天道的人治期待。
我们在勤劳索取的同时更应该呵护这片让我们安身立命的大地。
我们想取得一些收获就要回报这片土地更多的养分。
香河已经被敌人攻破,香河是一座空城,据说后金骑兵在香河周边依旧活动频繁。
这没有什么,我们依靠崭新的管理思路重建香河的民生。
我们现在重新给涿州的荒山披上鲜花绿草,以感恩的心态休耕,我们给这片透支的荒山补充养分。
大自然有自我修复的力量,前提是我们放弃无度的索取。
道并行而不悖,万物并育而不相害,我们要在香河实践重构生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