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城外,第二寨。
黑石寨被平的消息没出三天,第二个目标就倒了。
寨子叫虎牙岭,比黑石寨小一号,大约两百号人,寨主姓马,外号马大牙,因为他两颗门牙不仅大,还黄。
虎牙岭的寨墙比黑石寨还矮,火炮只推上去四门,还没开火,寨墙上已经有人开始往下跑了。
马大牙站在寨墙上喊:“特娘的,别跑!给老子站住!他们还没打呢!”
跑的人却没停下脚步。
马大牙又喊:“你们跑什么?老子还没投降呢!”
这话刚落,只听李统领的声音,在火炮阵地前响起。
“放!”
两炮打在寨墙两侧,马大牙旁边的垛口直接飞了半边。
他扭头看了看那半边垛口,又低头看了看下面那四门黑洞洞的炮管,沉默了两秒,然后扯着嗓子喊。
“降了!降了!别打了!再打老子就剩半边寨子了!”
李统领看这眼前的情况,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开炮。毕竟一发炮弹着实不便宜。只能看向星飞澜。
星飞澜摇了摇头。李统领便没有再次下令开炮。
马大牙见下方炮兵阵地没有再次开炮,非常自觉地打开寨门,带着二百来号人蹲在寨门口等着被绑。
他自己双手举过头顶,两颗大黄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投降的姿势更显眼。
李统领带人开始绑人时。
马大牙蹲在地上仰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殿下……真的一炷香就打完了黑石寨?”
李统领没有回答,只哼了一声。
马大牙自言自语:“那打我们虎牙岭怎么用了两炮?看不起谁呢?”
旁边押他的甲士实在没忍住,在星飞澜身后小声嘀咕:“殿下,他嫌您炮用少了。”
星飞澜偏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马大牙:“你下次换个结实点的寨墙,我好有机会多打两炮。”
马大牙立刻闭嘴了,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可不想凭空被炸的起飞。”
虎牙岭的收编比黑石寨顺利得多。
马大牙本人就是个大滑头,降得爽快,配合得也爽快,虽然被绑着双手,但还是非常主动把寨子的账本和武器库钥匙交了出来,还热情地指认了几个平时总带头闹事的手下。
“他们,经常偷吃寨里的存粮。绑他们。”
被指认的三个手下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喊:“寨主,上个月偷吃您老母鸡的是您自己……”
马大牙面不改色:“我那是检查肉质。”
虎牙岭倒是没有什么老弱病残,李统领绑了一百八十青壮。
那些老弱病残,星飞澜发了两天口粮让他们自己下山。
马大牙已经被松绑,实在是这人太配合了,配合到李统领都有点不好意思再绑着他了。
星飞澜看了马大牙一眼:“你跟着队伍走,看着点你那些手下,要是敢耍滑头,就把你塞进炮管里当炮弹轰出去。”
马大牙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听殿下的,都听殿下的。绝不耍滑头。”
并转过身,咧着嘴,对着身后被绑的一众小弟又呵又骂:“都老实点,听到没。”两颗大门牙在阳光下又是一闪。
身后的一个甲士低头对同伴说:“他这牙……反光比刀还亮。”
同伴没接话,但肩膀抖了一下。
虎牙岭从开炮到清场,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第三寨,望北坡。
第三个目标叫望北坡。位置比前两个都偏,寨子规模中等,寨主姓钱,外号钱串子——因为他以前是倒卖兽皮的,什么东西都要串起来算价。
消息传到望北坡的时候,黑石寨和虎牙岭已经排着队被平了。
钱串子听完探子的汇报之后坐在寨主位上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站起来:“别等他们来。我们自己下去。”
手下愣住:“寨主,咱们不守?”
钱串子:“守什么?黑石寨守了?虎牙岭守了?你比他们多个脑袋?”
钱串子走到寨门口,看了一眼远处官道。
“下去,地上蹲好,别拿兵器,把寨门打开。他们要打,让他们打;要收,就跟着走。”
望北坡的寨门打开的时候,星飞澜的部队还在三里地外。
柳长青远远看到远处寨门大开、寨墙上空无一人,而寨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蹲着一群人。
转头看向星飞澜:“殿下,他们这是……?”
星飞澜眯眼看了一下:“应该是降了。”
一旁的李统领沉默了一瞬:“一炮没打,就降了?”
星飞澜:“省炮弹,挺好。”
队伍走近望北坡寨门口时,钱串子带着全寨的人蹲在空地上,双手抱头。
钱串子蹲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头顶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用炭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欢迎殿下”。
字写得不好看,但态度很好。
马大牙走到牌子前面,看了三秒,然后转头对星飞澜说:“殿下,这个寨主,比我还会来事。”
星飞澜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握缰绳的手松了一下,像是在控制什么。
钱串子听到马大牙的话,立刻接话:“小的一听说殿下要来,连夜写的。”
他指了指牌子上的字,“炭笔不好写,写废了七八块板子,就这块勉强能看。”
星飞澜看了他一眼:“你写了七八块板子,就是没想过守一下?”
“守了就得挨打,挨打就得赔。小的算了一下账,不划算。”
星飞澜居然点了点头:“算得清账,是个优点。你和马大牙倒是会见风使舵。”
钱串子愣了一下:“马大牙?”他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是虎牙岭那位。
“那货还没死呢?”
马大牙:.......
望北坡从接触到收编,用时不到一炷香。炮弹是一发都没发,白瞎了那些牲口,拉着重炮跑这么远。
真正耗时的是钱串子带星飞澜参观寨子库存的那一段。
钱串子逢人就介绍。
“这是咱们寨的羊圈。”
“那是咱们寨的菜地。”
“殿下您看这口井,水甜。”
热情得像在推销自己特产似得。
跟在最后面的马大牙一言不发,但脸色却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