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很精彩，司羡在本子上记满了笔记。
结束后，张仲易在助理的护送下离开。
司羡匆忙抓起书包，逆着人流追上去。
人还未到跟前，就被助理挡下。
对方礼貌道：“小姑娘，别追了，请回吧。”
司羡知道自己很冒失，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忍不住将自己珍爱的本子递上去。
“能不能请张老师给我签个名？”
助理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拒绝。
司羡有点紧张没拿稳，本子脱手，里面的纸张从夹页中翻出飘落，其中一张飘到张仲易脚边。
张仲易弯身拾起，发现是张药方。
他目光扫过页头前缀，温声笑问：“小友是京医大的学生？”
司羡受宠若惊，忙回答：“是的，我在京医大中医系读大一。”
张仲易抬了抬手，助理在他授意下退开，让司羡走近。
他抚着花白的胡须，语气似有几分怀念：“老夫二十多年前曾在你们系担任过几年客座教授，想来咱们还挺有缘的。”
司羡笑嗯了声：“您讲课讲得很好。”
张仲易以为她是在学校听说过他的名声，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忽道：“小友很像我一位学生，她也就读于中医系，悟性极高，或许你会在京医大听说她的传闻，她叫陆相宜。”
司羡眼眶蓦然湿润：“她……是我妈妈，没想到您还记得她。”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老先生喃喃道：“你跟她长得真的很像。”
他定神后浅浅叹息：“她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也是最倔强的学生，当年我邀请她同我一起继续深造，她却告诉我要回去继承家里医馆，怎么也劝不动，后来毕业那些年我们还时常有联系，最后一次收到她消息却是——”
“如果当年我留住了她，或许结局会不同。”
司羡吸了吸鼻子：“从小我便从妈妈口中听过您的名号，妈妈说您是除了外公以外她最钦佩的人，妈妈也觉得很愧对您的厚望，能亲眼替她看看您还安好，想来妈妈也能放心。”
张仲易已是古稀之年，原本早已看淡生死，听闻故人之子这番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眼睛微微发胀。
他伸手接过笔和纸，在那笔记本扉页上，留下一句话。
盖上笔帽后，他递回去。
司羡双手接过，肩膀被老先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有缘再会。”
司羡欠身，衷心道：“请您保重。”
她抬眸目送对方远去后，才翻开笔记本。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张仲易（留）”
老先生，我会谨遵您的赐言。
……
司羡抱着笔记本慢慢往回走，今天遇到老先生，许多关于妈妈的记忆同时涌上来，她忽然觉得内心空落落。
她好想妈妈。
“司羡。”
磁性清润的嗓音，犹如一阵清风，拂散眼前迷雾。
她定了定神，姜舸就站在出口等着她。
“拿到张老先生的签名了？”他刚就看到了，只是借此转移她的情绪。
司羡重重嗯了声，神色雀跃地走到他跟前：“他还送我一句话勉励我呢。”
姜舸顺着她翻开的扉页看去，点头：“说明他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要好好努力。”
司羡抱紧笔记本，郑重道：“我会的！”
两人并肩有说有笑离去，无人发觉拐角处站着一人。
薄衍立在墙下，俊脸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垂眸在暮色暗光里。
原来司羡想听这场讲座的背后是有原因。
当年她没听成好是失落了一段时间，他不仅没有体谅，还觉得她矫情。
“司羡，原来曾经的我是那么的糟糕。”
他一拳抵在墙面，夜色渐渐吞没他无处安放的慌乱和自责。
昨晚刚下过雨，一场秋雨一场凉。
白天不明显，此时从温暖的会议室出来，司羡便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面前递来了件外套。
“降温了，先穿上。”
司羡见他脱掉外套只剩件薄单衣，想也不想便要拒绝。
姜舸不容分说，将外套展开按在她双肩上：“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健康和安全，若是害你生病，怕你们宿舍会饶不了我，下次就不让我带你玩了。”
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只是他这番话让她无法再拒绝他的好意。
他看了眼腕表：“我们若是早点出发，还能赶上晚饭。”
司羡不好再耽搁，套上他的外套，坐上后座。
只是这外套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把十指都缩进袖管里，像是唱大戏般。
里衬很软，也还暖着，上面残留着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属于他的气息。
联想到这外套上一刻还穿在他身上，她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衣料，脸却悄悄红了，说不清是风吹的，还是别的。
两人回到京医大，眼看天要下雨，姜舸路过小吃店给她打包了份饭，便直接将人送到宿舍楼下。
司羡看着他背影在暮色中远去，余光瞥到身上白色衬衣，才发觉忘记把衣服还给他。
回到宿舍前，为了以防室友们八卦，她提前将外套脱下塞进包里。
她想着把衣服洗干净，再找个时间还给他。
她刚踏入宿舍，伊佳佳从帘帐里探出头：“今天跟姜大帅哥约会得怎么样？”
司羡脸一下子热了：“说什么呢，我们只是一起去听讲座。”
伊佳佳捏着嗓子：“说什么呢，我们只是一起去听讲座，”说完还故意眨眨眼，拖着长音补了一句，“谁好人家也送我一张这么难得的票呀？”
司羡被打趣得小脸红扑扑，爬上梯子，扑过去挠她痒痒，直把伊佳佳挠得直求饶。
楚黛隔空点了点伊佳佳：“你呀，又菜又爱撩。”
笑作一团后，司羡下来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
“我都记了笔记，你们可以拿去看。”
楚黛宝贝地接过：“羡羡你真好。”
“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有福同享！”
临睡前，司羡习惯性摸摸床头的八音盒，然而今晚却没有响起熟悉的旋律。
坏了吗？
她紧张地坐起来，重新打开盒盖，仍是没有反应。
这是妈妈留给她的生日礼物，每天晚上她都要听完一遍舞曲才能入睡。
她抱着八音盒，睁着眼睛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