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吕明昊心中的最后一丝轻视彻底消失。
那双平静的眼睛。
仿佛能够看穿他所有秘密。
“既然前辈已经知道。”
吕明昊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又何必继续逼问？”
“我若说了，立即便会神魂俱灭。”
“即便不说，落在前辈手中也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
“前辈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许长生看着他。
“谁告诉你。”
“死一定是最痛苦的事？”
吕明昊脸色微变。
许长生抬手。
淡青色剑气逐渐从吕明昊眉心散去。
剧烈痛苦骤然消失。
吕明昊全身一松。
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
可还未等他真正缓过来。
许长生接下来的话，便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比先前更加浓烈的寒意。
“金丹修士寿元漫长。”
“肉身恢复能力也远胜筑基。”
“你现在虽然断了一臂，金丹也被封锁，但只要本座不想让你死，你便没有那么容易死。”
许长生声音依旧平静。
听不出任何怒意。
“今日只是第一次。”
“封灵密室中的阵法共有七十二种变化。”
“方才动用的，不过是其中两种。”
“除了经脉与神魂。”
“还有五脏、气海、金丹、心境与感知。”
“本座有足够时间。”
“一种一种地试。”
吕明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宁愿许长生愤怒。
宁愿对方直接斩了自己。
也不愿面对这种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态度。
仿佛在许长生眼中。
折磨一位金丹修士，并非为了宣泄怒火。
而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幕后之人是谁？”
许长生第三次问道。
吕明昊低下头。
双手死死握紧。
指甲刺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可最终。
他仍旧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誓言一旦爆发。
他连神魂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少留在这里。
他暂时还活着。
密室内安静了许久。
许长生没有继续逼问。
也没有因为吕明昊的沉默而动怒。
他缓缓起身。
将桌案上的青铜鬼面、挪移符残片与雷珠碎片一一收起。
走到石门前时。
许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你可以继续不说。”
“不过本座提醒你一件事。”
吕明昊缓缓抬头。
许长生没有回身。
“但禁忌之术，终究也是由人创造出来的。”
“只要是术。”
“便有破解之法。”
“等本座找到解除禁忌之术的方法，便是搜魂之时。”
“在此之前，你便在此处好好享受七十二种变化吧。”
吕明昊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恐惧。
刚刚仅仅是体验了两种，便让他生不如死。
如今却还要体验七十二种……
更可怕的是。
许长生根本没打算让他死。
身为金丹修士，他过去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远超筑基修士的寿元与生命力。
可这一刻。
强大的生命力反而成了最残酷的枷锁。
只要许长生不愿意。
他便连自绝都做不到。
想活，活得生不如死。
想死，却又求死不能。
吕明昊望着许长生即将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涨。
“前辈！”
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许长生脚步未停。
“前辈留步！”
吕明昊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四肢上的锁灵链骤然亮起，一股沉重至极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
砰！
吕明昊重重跪倒在地。
断臂处刚刚止住的鲜血再次渗出。
可此刻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些。
“我可以替前辈做事！”
“我毕竟是金丹修士！”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从今以后效忠许家，替许家杀人，替百果盟镇守城池！”
“只要前辈放我一条生路！”
吕明昊急声开口。
他已经不敢奢求恢复自由。
只想离开这间封灵密室。
哪怕从此受制于许长生，成为许家的一条狗，也远胜过永远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承受那七十二种阵法变化。
然而。
石门前的许长生只是淡淡道：
“效忠许家？”
“你配吗？”
吕明昊面色瞬间僵住。
许长生没有再理会他。
随着一道法诀打出，厚重石门缓缓开启。
密室外，两名许家心腹修士立即躬身行礼。
“拜见老祖！”
许长生微微点头。
“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此地。”
“每七给他服用一枚辟谷丹，每隔三十日，再送一枚恢复气血与经脉的疗伤丹药。”
两名修士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既要关押。
又不让其伤势恶化。
这显然不是仁慈。
而是要让里面那位金丹修士一直保持清醒，甚至保住足够强大的肉身恢复能力。
二人不敢多问。
“是！”
许长生又道：“密室禁制一旦出现异常，立即传讯于我。切不可擅自靠近，更不可与他交谈。”
“弟子明白！”
两名修士再次行礼。
吕明昊毕竟是金丹修士。
哪怕金丹、神识与全身法力都已被封锁，依旧不能有半点轻视。
只要出现一丝疏忽，便可能酿成大祸。
许长生抬手一挥。
轰隆隆——
厚重石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
封灵密室再次陷入黑暗。
吕明昊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再无半点属于金丹老祖的威严。
他低头望着断去的手臂。
眼神一片茫然。
在被许长生擒住之前，他还想着完成金天煌交代的三件事，借助金刀堡的资源修补金丹根基，寻找继续突破的机会。
哪怕最终无法再进一步。
凭借数百年寿元与金丹修为，也足以建立一方势力，享受无数修士的敬畏。
可如今。
一切都成了奢望。
许长生没有立刻杀他。
却也没有将他当作一名金丹修士看待。
在对方眼中。
他只是一件等待被撬开的工具。
只是一条通往幕后之人的线索。
什么时候撬开了。
什么时候才会失去价值。
至于许长生能否破解金丹与神魂中的誓言禁制……
吕明昊不敢去赌。
那可是一个能够在十余年前便布置三阶大阵，精通剑道、阵道、符道，甚至能一眼看出他体内隐患的人。
别人或许破解不了。
许长生却未必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