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能够修炼到金丹境界的修士，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比普通炼气、筑基修士更加清楚。
青岚真人乃金丹九层。
麾下十余位金丹。
尚且连逃都没有逃出来。
那么下一次呢？
若妖族再一次集中十几头、二十几头三阶妖王，围杀古岳战部呢？
围杀剑锋战部呢？
又或者。
直接围杀他们自己呢？
没人愿意成为第二个青岚真人。
更没人愿意让自己身后的家族失去金丹坐镇。
于是，从青岚战部覆灭的那一天开始。
人族高层表面上仍旧军令森严。
每日调兵。
每日巡视。
每日下令各处阵线死守。
可真正到了与妖王厮杀之时。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多留了一分余地。
能够拖住。
便绝不死战。
能够依托阵法。
便绝不追击。
一旦发现妖族高阶战力突然增多。
首先想到的也不再是如何反杀。
而是——退路在哪里！
这种变化。
普通修士并不知道。
甚至绝大部分炼气、筑基修士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真正知晓真相的。
除了各大战部金丹修士。
也只有少数玄灵宗核心弟子，以及那些在前线拥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家族嫡系。
而他们，自然也不会将真相告诉下面的人。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那些普通修士若知道一整个战部数十万人都被妖族吞了。
还会愿意守吗？
不会。
所以他们必须不知道。
他们必须相信天都城还能守。
必须相信头顶那些金丹真人不会抛弃他们。
必须在军令落下时。
继续拿着法器。
站在阵法前面。
去挡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兽潮。
哪怕——
他们本身。
就是用来填补防线的血肉。
……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天都城以西九十余里。
数百万妖兽踩踏荒原。
尘土冲天而起。
远远望去。
便仿佛一道黑色浪潮正从天地尽头滚滚而来。
“守阵！”
“所有人守住阵基！”
“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后退！”
一座刚刚建立不到三日的临时驻地内。
数万名炼气修士脸色苍白。
却还是咬牙将灵力灌入手中阵旗。
嗡——！
一道土黄色光幕缓缓升起。
下一刻。
数以万计的妖兽便狠狠撞在光幕之上！
轰！
轰！
轰！
一道道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
阵法剧烈摇晃。
大量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放！”
伴随着筑基统领一声怒吼。
漫天法器、符箓、箭矢瞬间落下。
轰轰轰——！
兽群前方顷刻间被撕开大片空白。
数千头低阶妖兽血肉横飞。
可后面的妖兽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踩着前方妖兽尸体。
继续向阵地压来！
双方早已厮杀了太多次。
妖兽在熟悉人族的阵法。
人族也在熟悉兽潮的进攻方式。
可真正让人绝望的。
从来不是战术。
而是数量。
妖兽。
太多了！
杀一万。
还有十万。
杀十万。
后方山岭之中依旧不断有新的兽群出现。
反观人族。
死一个。
便少一个。
青岚战部覆灭以后。
剩余四大战部不得不全面收缩防线。
原本驻守在天都城外三百里、两百里的大量外围阵地被陆续放弃。
所有修士一路后撤。
两百五十里。
两百里。
一百五十里。
直至如今。
最外围的主阵线。
距离天都城。
已经不足百里！
半月！
仅仅半月！
此前耗费无数人命、无数灵石重新夺回来的数百里疆域。
几乎全部吐了出去。
而兽潮。
依旧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
……
天都城城楼之上。
玄衡真人盘坐虚空。
观妖镜悬浮在身前。
一道道强弱不一的妖气，在镜面之中不断移动。
“古岳战部西南三十里。”
“三头三阶妖王。”
“其中一头三阶后期。”
“剑锋战部正面。”
“五头三阶妖王。”
“阴冥战部东侧……”
玄衡真人双目紧闭。
一道又一道命令不断传出。
相比数百里之外的阵线。
如今防线收缩到百里以内。
反倒让人族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优势。
观妖镜！
此宝原本便极擅侦察妖气。
距离越近。
感应越清晰。
如今四大战部全都退入天都城百里范围。
只要三阶妖王敢大规模靠近。
几乎很难逃过观妖镜探查。
“古岳战部西侧妖气突然增加！”
玄衡真人猛地睁开双目。
“传讯古元岳！”
“放弃西侧第三、第四阵地！”
“立即向第二防线收缩！”
“另命严青霞、赵玄山二人前往接应！”
一道传讯灵光瞬间破空而去。
不过片刻。
原本准备死守阵地的古岳战部便开始后撤。
而就在他们退走不到一炷香后。
六头三阶妖王同时从兽潮深处杀出！
轰！！！
原本覆盖数十里的防御大阵只支撑片刻。
便被几头妖王联手轰碎。
若不是玄衡真人提前发现。
仅仅这一处。
便又可能重演青岚战部的惨剧！
这便是人族如今最大的倚仗。
情报。
依托天都城。
依托观妖镜。
他们终于不用像数百里外那般，被妖族随意切断传讯，再逐个围杀。
可即便如此。
人族仍旧在败！
因为有些东西。
不是提前知道便能解决。
你知道前面有十头三阶妖王。
又能如何？
没有足够的金丹修士。
便只能退。
你知道某处有数十万兽潮汇聚。
又能如何？
没有足够人手镇守。
依旧只能放弃阵地！
青岚战部的覆灭。
让双方正面实力的差距被彻底拉开。
人族唯一能够做的。
就是依靠天都城不断缩短防线。
以空间。
换时间。
……
“退！”
“第五阵线守不住了！”
“全部后撤！”
古岳战部。
西南方向。
一声暴喝响彻山岭。
原本还在厮杀的数万修士顿时如蒙大赦。
一道道人影疯狂朝后方退去。
可下一刻。
轰——！
一道金色流光从高空俯冲而下！
数百名正在逃跑的炼气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身体便瞬间被无数金色翎羽贯穿！
鲜血。
从天空洒落。
“金羽妖隼王！”
有人惊恐大喊。
高空之中。
一头翼展近百丈的金色妖禽盘旋而下。
三阶中期妖威席卷四方！
而在它前方。
一道冰蓝色遁光正在极速朝天都城方向逃去。
正是聂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