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天都城。
随着一道道残破遁光自远处天际不断掠来，原本紧闭的西城门也在阵法光幕的掩护下不断开启。
一艘艘残破飞舟穿过城门，缓缓降落在城内临时开辟出来的驻地之中。
有些飞舟表面布满爪痕。
有些甚至只剩下半边船体。
至于从飞舟之中走下来的修士，一个个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有人断臂。
有人胸腹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还有不少人刚刚踏下飞舟，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
医堂修士早已守候在四周。
“快！”
“重伤者送往东城医堂！”
“筑基修士先服用回元丹，轻伤者自行退到后方！”
“不要堵住城门，后面还有人！”
一道道命令不断响起。
而在其中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飞舟之上，许天魄缓缓走了下来。
脚踩上天都城青石地面的那一刻，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才终于微微放松。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他下意识转过身，朝身后望去。
可这一眼，却让许天魄久久没有说话。
一艘。
两艘。
十艘。
二十艘……
残破的飞舟不断返回。
可相比离开天都城时那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场面，如今归来的队伍实在太少了。
当初跟随他驻守古岳战部西南阵线的修士接近十万。
其中既有百果盟修士，也有后来补充进来的各方家族、散修以及玄灵宗征召而来的修士。
近十万人。
而如今真正活着退回天都城的——
不到四万！
甚至其中还有近万人身受重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仅仅这一次撤退，便有超过六万人永远留在了城外。
他们或死在兽潮冲击之下。
或死在阵法崩溃之后。
或在逃亡途中被飞行妖兽截杀。
又或者像最后那处阵地中的数千修士一样，直到临死前都还在等待根本不存在的援兵。
许天魄沉默地站在那里。
身旁那些真正属于百果盟核心的修士同样无人开口。
他们活下来了。
可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他们之所以能够活着回来。
是因为有人留在了那里。
有人替他们挡住了兽潮。
良久。
许天魄才收回目光。
修仙界便是如此。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想以后。
至于死去的人……
或许用不了多久，便只会变成战功玉简之上的一个数字。
“统领。”
一名百果盟筑基修士来到许天魄身旁，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的人已经清点出来了。”
许天魄没有回头。
“多少？”
那人沉默了一下。
“不到四成。”
许天魄闭上双眼。
哪怕早有预料。
可真正听到这个数字时，他心中依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不到四成。
也就是说。
这次跟随他出来的人，十个人里面，只有不到四个回来了。
“把名单整理出来。”
“百果盟嫡系、附属家族、散修，全部分开统计。”
“阵亡修士留下的储物袋、法器以及遗物，能找到的都登记好。”
“日后若还能回百果城……”
许天魄停顿了一下。
“交给他们家人。”
那名筑基修士微微一怔，随即低头。
“是。”
许天魄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此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金丹真人重伤！”
“快去请丹师！”
许天魄猛地抬头。
一道青色遁光自天空落下。
几名金丹修士护着一道几乎已经陷入昏迷的身影落入城中。
冰蓝色长裙早已被鲜血染红大半。
左臂无力垂落。
气息更是虚弱到了极点。
正是聂文倩！
“姨娘！”
许天魄脸色骤变，立刻冲了过去。
可还未靠近，便被一名玄灵宗修士伸手拦下。
“不要过去！”
“聂真人本源受创，方才只是靠丹药强行吊住伤势。”
“医堂正在救治。”
听到“本源受创”四个字。
许天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普通外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断骨可接。
血肉可生。
哪怕断去一臂，只要肯付出足够代价，都未必无法恢复。
可一旦伤及金丹、本源、经脉根基。
那便完全不同了。
轻则数年无法全力出手。
重则境界跌落。
甚至日后修为再难寸进！
而聂文倩踏入金丹境界本就没有太久。
根基尚未真正稳固。
如今又遭受如此重创。
稍有不慎。
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
这里已经是天都城。
城中不仅汇聚西北地域大量高阶丹师，更有玄灵宗坐镇。
一名三阶丹师很快赶到。
数枚珍贵的疗伤丹药接连送入聂文倩体内。
直到近一个时辰以后。
那名三阶丹师才从临时静室中走出。
许天魄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前辈。”
“我姨娘如何？”
三阶丹师看了他一眼。
“已无碍。”
听到这三个字。
许天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神情凝重。
“不过伤得很重。”
“左肩经脉断裂七成，五脏皆有损伤，最麻烦的是最后几次交手震动了金丹。”
“再加上灵力亏空过甚，本源亦有损耗。”
“没有一年半载。”
“不要想着与人斗法。”
“若想彻底恢复，恐怕还要更久。”
许天魄听完。
反而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年？
两年？
只要能恢复便好！
如今这种局面之下，受伤反倒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
姨娘不用再出去拼命了。
……
事实上。
这一次古岳战部受到重创的远不只是许天魄麾下。
几个时辰后。
当古岳战部的伤亡统计送入城主府时，就连玄衡真人看到玉简中的数字，也沉默了许久。
超过五成。
整个古岳战部。
此战折损超过五成！
原本密密麻麻分布在数十里阵线上的修士，如今真正返回天都城的连五成都不到。
炼气修士损失最重。
筑基修士同样死伤惨重。
许多临时驻地更是整营、整队地消失。
尤其是最后撤退阶段。
阵法被破。
各处阵线失去联系。
大量低阶修士根本没有机会返回天都城。
相比之下。
古岳战部的金丹修士反而要幸运得多。
没有一人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