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末路的全身。
深海之下,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胳膊上的伤口再次被压裂,不断向外渗血。
他拼了命地想挣脱身上的锁链,却于事无补,只得任由身体不受控制地沉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另一边,01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因精神力使用过度,他的大脑依然昏昏沉沉,而氧气即将耗尽,更加坚持不住。
见状,末路心一横,扭动着身体靠近01,而后一个翻腾,全力蹬向了凌零的后背,将他向海面上送去,自己则在反作用力下,更快地沉入深海。
01清醒了一瞬,他的表情难得有了一丝波动,精神传音道:“末路,你做什么?!”
末路只是虚弱地朝他笑了笑,只可惜,深海之中没有光,01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01,活下去。”
末路的精神传音也越来越飘渺。刚刚那一踢,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去找凌云军那家伙,告诉他,替我报仇...”
终于...氧气消耗殆尽,末路的意识渐渐涣散,只得任由自己向更深处沉去。
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都说人死前会看到走马灯,果不其然...一些破碎的画面,就这样突兀地从他的眼前掠过。
幼年时,他不过是一个住在无名星贫民窟中,苦苦求生的野孩子。
六岁那年,他为了从别人碗里抢一口吃的,便被人抡起砍刀从肩颈处劈了下来,险些将他砍成两半。
鲜血流了他一身,他无力地倒在那肮脏的泥地里,望着那人端着饭碗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荒芜的土地种不出粮食,这里的粮食稀少而珍贵。至于人命?贱如草芥罢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定了。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一只幽影狼已经循着血腥味,找到了他。
幽影狼张开大嘴,恶心的口水滴在他的脸上,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面对死亡,他没有惧意...更多的,是不甘。
忽然,他眼前一花,似乎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幻觉吗?
不...那是...一架机甲!
一架泛着银光的机甲从天而降,只是一剑,便轻松地插入那只幽影狼的头颅,结束了它的性命。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只记得一个一身黑色,面容不清的人跳下机甲,开始对他进行急救。
“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命还挺硬。”
......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再醒来时,人正躺在一张干净整洁的病床上,一架奇怪的机器正散发着绿光,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扭头一看,那要命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这是什么?奇迹吗?
“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黑色军装,身姿笔挺的男人走进病房,坐在了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他缩了缩脑袋:“为什么救我,我...付不起钱。”
“呵,你这小孩,真有意思。”那人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烬。”
“单字?没有姓氏?”
“又没有人养过我,我为什么要冠上陌生人的姓氏?”
“说的也是。”男人轻笑一声,“我这有一份待遇还不错的工作,包吃包住,就是有点费命,考虑一下吗?”
他没有犹豫:“好啊。”
反正,命这种东西,也不值钱。
“那么,从今天起,你便是覆海军预备役了,除非死亡,不得退出。”男人严肃道,“既然你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代号...就叫末路吧。”
“那我,怎么称呼你?”
“哦,忘了自我介绍。”男人微微一笑,“第七军区,谢路遥!”
......
从那天起,他开始了残酷的训练,也正是在那训练营中,他遇见了他的搭档,凌零。
那是个宛若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孩,却从不开口说话。听训练营中的教官们说,凌零原本是正规指挥世家的孩子,却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不知是不是那场灾难的缘故,还是天生如此,凌零被诊断为感情缺失,沉默寡言是他的常态。
但是,凌零作为一名指挥,思维的缜密程度堪比人形计算机,也因此获得了一个“01”的称号,意为电脑程序中的二进制。
起初,凌零对他这个搭档的态度疏离,每日训练结束后,他便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
直到有一次...他们被分配到了实战任务,实战的对象,是一只d级异兽,磐山狮。
危机关头,末路扑开要被磐山狮拍成肉酱的凌零,自己却受了伤,后背上留下了三道爪印,鲜血直流。
那是他第一次在凌零的脸上看到表情...他看到了,一丝慌乱。
“末路...”
“没事,我命硬,这点伤死不了。”
从那天起,两个残缺的灵魂,开始抱在一起取暖。
他是命如草芥的野孩子,他是满门被灭的世家遗孤。
两人在训练营中互相托付后背,一同成长,最后...一同成为了覆海军的正式成员。
再后来,为了有一个正规身份,他们先后加入了百战军校,成为了关系紧密的战友。
再后来嘛...
......
冰冷的海水里,末路最后看了一眼凌零的方向。
他曾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这次,是不是真的,逃不掉了...
他的命不值钱,但凌零,你,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他的意识彻底被扯入深渊的时候,一只带着些许温暖的手,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道精神传音在他脑中炸开。
“末路,我让你死了吗!”
这一次,比死神先来的,是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