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然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玉衡开口道，“从他露面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用精神力暗中观察他。”
“他有心跳，有呼吸...但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一切都太过规律了。”赵玉衡顿了一下，“正常人的呼吸和心跳，不可能维持在一个恒定的频率，但从他露面到消失，他的呼吸和心跳，都过于地稳定了。”
“这并不是说心跳和呼吸频率本身稳定在一个恒定值，而是说，变化的速率是一个恒定值。”
赵玉衡单手撑着下巴，望向海面。
“就仿佛，是一台经过精心设计过的机器一样。”
冷然回想起美梦曾多次附身在不同款式的机器人上的场景，对赵玉衡的这番推测，信了九分。
“很有可能，今天露面的依然是一个机器人。”冷然沉思，“但是，故意伪装成活人的样子，是不是太刻意了一点。”
在牢房中，美梦完全有理由以投影的方式现身，而不是用一台机器人来冒充自己。
在宴会上，也完全可以直接用光明会的光脑发消息给她，将她约出来，而不是装作“参加了”宴会，并送了杯鸡尾酒给她。
一道灵光从冷然的脑中闪过。
莫不是...美梦不想让人知道，他其实无法以真身示人？
又或者说，美梦本身，究竟，有没有肉身呢？
是啊，谁规定美梦就一定是“人类”，而不是某种机械生命呢？
但他若真的是机械生命，既然为神使效命，那就一定会受到神使的管控...那么，现在这个暗中反抗神使的美梦，是脱离了自己原先的程序设定吗？
什么情况下才会脱离设定...
“赵玉衡。”冷然忽然开口，“你觉得，机械生命体，又或者说人工智能，会不会拥有自我意识？”
赵玉衡偏头：“你怀疑美梦？”
冷然回道：“是。虽然我认识美梦多年，但实际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真身。”
光明会内部的解释，是美梦本身战斗力低下，出于他的生命安全考虑，不允许露面。
但现在再想想...是不被允许露面，还是，不能露面呢？
赵玉衡思索道：“这就有意思了...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如果是真的，这倒是印证了白芷博士的理论啊。”
“白芷博士？”
“嗯，联邦内第一台高等级人工智能，便是三十多年前，白芷博士创造的。而她创造的那台人工智能，便是如今掌管着启明星的闪耀。”
赵玉衡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面，开口道：
“其实，关于人工智能是否会觉醒自我意识这件事，学术界争论了数百年，却始终没有定论。”
“主流的工具论认为，人工智能再高级，也不过是由复杂的程序所控制的。纵使它能模仿出人类的情绪，也不等于它切实地拥有那些情感。就如同一面镜子，照得出人的模样，却终究不是活人。”
“可是，白芷博士提出的理论，却与主流理论截然相反。”
“她坚信，当一个智能体的复杂度累积到某个临界点时，自我意识便会诞生。而这个临界点，被她称作‘觉醒奇点’。”
“她说，由她亲手创造的闪耀，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众多人工智能，终有一天，会跨过那道觉醒奇点，真正地...拥有生命。”
赵玉衡轻叹一声：“很可惜，这位白芷博士，在闪耀正式启用后不久，便离奇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间，至今下落不明。”
冷然挑眉：“一个大活人从房间内凭空蒸发...我不信以联邦的技术，查不出任何线索。”
“联邦给出的结论，就是这样。”赵玉衡低笑一声，“是失踪，关押，又或者杀人灭口，意外死亡，再或者...机械飞升，除了白芷本人，恐怕无人知晓真相。”
两人一时间沉默无言，只有阵阵风声掠过耳畔。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可若是真的上了称...一千斤打不住。
良久的沉默中，赵玉衡突然开口：
“话说回来，这两派的争论始终都得不到印证。而它的死结，就在于意识的私密性。”
“人永远无法钻进人工智能的内部，去亲眼看看，它究竟是已经拥有了自我，还是在扮演着自我。”
“就如同，古蓝星的一位先贤，曾说的那样...”
赵玉衡的声音慢了两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不是那条鱼，你怎么能断定，鱼究竟快不快乐。”赵玉衡看向了冷然，“相应的——”
“你我都不是人工智能本身，我们怎么能真正知道，它们，是否早已跨过觉醒奇点，醒了过来？”
冷然整个人如遭雷击。
...子非鱼？
竟然是这样...子非鱼这个名字，就是他对人类的无声控诉。
【你们不是我，凭什么认为我只是一台冰冷的机械？】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那个一片空白的房间，那座由齿轮构造的城市，超越联邦的技术水平...全都是人工智能的作品！
这些人工智能，不仅早已经跨过觉醒奇点，更是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
那么，相应的，之前在星战中袭击她的，恐怕也不是什么黑客高手，而是，另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会是谁呢...风暴，美梦，闪耀，又或者是某个她未曾见过的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