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这反噬渐敛……
弥天只觉这些时日,即便有感反噬袭来,却皆对其构不成任何伤害,甚至微乎其微。
这乾坤台上汇聚之神力,不知是因未被反噬抵消故而一直积攒,弥天只觉日渐浑厚。
下界一直未有消息再传来,弥天猜测反噬削弱是炎心补给中断,偶有侵袭,是未有外物加持下的心生愤然。但看气犯九霄,可见那只瑞兽,二三其德,大抵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如此,倒是因祸得福。
“师兄……”
感得师兄入了天乾殿,弥天自天坤境而出,来到殿前。
“我欲下界一趟。”
一见弥天,撒地直道来意。
“师兄缘何下界?”
弥天问道。
“是七尾传信。”
知回天不在殿中,撒地坦言道。
“嗯,师兄千万小心。”
弥天叮嘱道。
“可将之擒拿?”
若非一直未得弥天下一步指示,他便是直接下界去了。
“时机未到。”
撒地只觉似回天所言那般,弥天似有意宽恕那魔兽。兹事体大,弥天大抵自有思量,撒地便是遵从,不作深究。
见师兄颔首离去,本稍稍放宽的心,又是提起,弥天无奈叹了叹。
莫不是他近日掉以轻心了,下界有动静,他却预判不得……
—须弥山—
“既恩施未果,便随本尊下界,了断因果、斩断红尘吧!”
“佛……”
不待朱槿反应过来,撒地直接便带着朱槿离开天界。
—鬼界—
日日防、夜夜防,便是防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天,终于是赶上趟了。
“恭迎尊驾。”
圣光乍现之时,墓影已是警觉,在佛尊现身前,通报鬼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合鬼界一众,齐齐跪好相迎。
撒地倍感意外,朱槿更是大惊,有种自清明之中转瞬落入地狱之感,阴森且可怖。
只感阵阵不适袭来,朱槿不由抬手掩住口鼻,又惊觉失礼,遂又藏往身后。
他竟曾落入此中……
朱槿只有依稀记忆、模糊不清,甚至已然记不起在这之中发生过之种种。
“倒是长进不少,鬼师治下有方啊!”
撒地不禁打趣道。无一次见他们不是毛毛躁躁、惊慌失措的,难得一见如此有条不紊、稳重妥帖。
“多蒙尊驾不弃,再三屈尊枉顾,我等再不知进退,实是有负。”
鬼师俯身埋头恭敬道。鬼师虽是战兢不已,但背地早已预演过无数次,早将几句惯用客套念个滚瓜烂熟,就是闭眼胡诌都出不得错了。
“无需多礼,散了他们。”
撒地摆了摆手道,又转向身后稍显拘束的朱槿,微微动了动嘴角。
“谢佛尊。”
一众致礼道。
“散了散了……”
鬼师一起身忙散了那些在佛尊面前坚持不了太久的小鬼们。
“墓影。”
墓影也想随从退避,却是刚欲转身便被佛尊点名唤住。
“佛尊。”
墓影躬身。
“鬼师。”
撒地又唤了一声。
“是,佛尊。”
见佛尊并无示下,径自走向他处,鬼师忙跟上。
半晌,墓影才站直身躯,面前却只余一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少年……这少年的气息……倒是有种熟识之感……
“多谢恩人出手相助,令朱槿幸免于难,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朱槿知佛尊有意回避,亦知面前人便是曾相救于他的鬼界主事,便俯身行了大礼,致谢道。
墓影先是一惊,后才慢慢恍然。
“你是……难道……是那树……”
墓影有些磕巴道。
“嗯,正是朱槿。”
朱槿抬首道。
“朱槿……”
墓影随之念道。当真是他……
“蒙恩人相救,朱槿才得今时造化……”
朱槿再次俯首。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墓影终是回过神,忙上前扶起朱槿。
“朱槿感念施救之恩,幸得佛尊怜恤,予朱槿如愿。”
虽置身此中,令朱槿有几分不安,朱槿仍不忘来意,恭谦相敬。
“区区举手,何足挂齿,全仗佛尊恩施。”
见眼前少年,光彩夺目,彬彬有礼,墓影藏不住内心欢喜,却也不敢表现。
“若无恩人施救在先,朱槿岂有再生之机。”
“此言差矣,我擅自将你带回鬼界,险些将你来害……”
“朱槿却也因祸得福,大恩不言谢,朱槿定涌泉相报。”
“不敢当……而今你跟随佛尊,我还要敬你几分,可勿要再折煞小人了。”
“受下便是,絮絮叨叨的。”
见朱槿已礼过三回,撒地又是转回原地来,听得那主事啰啰嗦嗦的,便是随口道。
“是,佛尊。”
闻言,墓影当即应声。
“本尊所赏,这鬼界受用不起,便是记下,他日若有所求,再兑现于你。”
撒地左右环顾,而后道。
“墓影不敢,尊驾言重,墓影不敢居功,墓影别无所求。”
闻得佛尊所言,墓影惶恐不已,连声道。
“佛尊,朱槿之恩,自当朱槿自行来相报。”
朱槿亦不敢再劳烦佛尊,便于一侧轻声道。
“本尊只当是因他才得此机缘巧合,得与你结缘,遂才赏赐。”
倒是无巧不成书,想当初,他出手之时,甚至还曾左右为难不决。
“若你了却尘缘,入得本尊座下,那更是喜事一桩。得令本尊开怀,岂有不赏之理……”
了却尘缘……
朱槿听罢,未敢接话。难得佛尊青睐,朱槿岂敢一再推拒。
这……
鬼师似乎捋得一些头绪了,却只听得赏赐二字,其他自行略去,心下已是盘算着要什么赏赐。
这佛尊之赏赐……当真是赐什么于他鬼界反倒如临大难……
这可如何是好,这大好机会,可要生生白瞎了去……
“走吧!”
见皆相觑无言,撒地转身向外。
“恭送佛尊。”
墓影随即躬身。
“哎……”
鬼师才反应过来。
“别个时候你不利索相送,今儿个你急什么?”
见转眼面前便是空空如也,鬼师顿时便张牙舞爪起来。
“这……是您早前说定了,一闻得尊驾有离去之意,便即刻恭送。”
墓影一脸茫然道。
“你……”
倒也确实,尊驾早些离去倒是好事,鬼师一时又发作不起来了。
“不过此番你倒是积德行善,善有善报了。你当真别无所求么?”
鬼师又作正儿八经道。
“墓影岂敢求赏……”
遑论他别无所求,即便有,他又岂敢......
“倒也是,这佛尊喜怒不定的,若随兴一赏便罢,这问赏,怕是说什么皆不妥。”
“这树儿倒是好造化,得尊驾垂怜……”
“总算相安无事一回,记得大功一件。”
“嗯。”
墓影应声,望着鬼师碎碎念着走远,回身,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