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懂什么。” 慕容立骁叫住了他的儿子，“天舸法阵脱胎于空堡法阵，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上官显佑道：“不错。有关空堡运转法阵的典籍都在紫霄宫秘库里头锁着。我想东天域应该没有副本。”
慕容立骁摇头：“没有，我们慕容家早在明帝时期就已悉数上交，绝无副本。”
李无痕所在的圆桌是将军们的专属圆桌，此次参与试航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举杯庆贺，讨论对将来战争的战术设想，主要还是围绕天舸展开。在之前的提问中，他们或多或少知道同僚的想法。其中津津乐道的，是李无痕的想法。
如果事先将天舸和船员等比例缩小，再让密探带着它潜入城池，等时机一到变回原本大小。那么这个庞然大物就能在瞬间夷平半座城池，后续的反抗力量也会被炮火和天兵粉碎。
“看来各位都跃跃欲试啊。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过程中发生一点差错，会发生什么？兵卡在船里，船卡在地里，还没算法阵呢。这不是想当然的事。”
袁福沅：“老刘，你试过？”
刘斌说：“我以前试过类似的。法阵越复杂，任何改变都有可能导致其失效。”
李无痕道：“我也是想想而已。但我觉得尝试一下未尝不可。先不拿天舸试水，先把它的法阵复刻出来，一步步慢慢来。毕竟天舸这么大一东西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目标太大，而且世上没有坚不可破的防御。”
上官远衍笑了笑，说道：“但是就目前而言，天舸的外部防御强度几近坚不可破。李将军，你所提的战术未免太过残忍。我们的军队不是单纯的攻城，还要接管，治理。我认为天舸目前的主要作用，在于震慑。”
李无痕：“愿闻其详。”
上官远衍：“天舸体形如同山岳，阴影投下犹如遮天蔽日。世人愚昧，不知原因，只将其视作神迹、天罚。如此一来，即便放一发空炮，也能叫万民俯首。”
李无痕摇头道：“妖怪不一定。他们的祖先见识过空堡，也曾攻入天庭。妖族肯定有对付办法。您谈治理，那是文官的事。我们作为武将，要考虑的是征服。人间可能就是那种情况，但对于北境，不把他们打服，治理无从谈起。”
“说的也是，一统天下任重道远，望诸君共勉。” 上官远衍举酒，众将皆应。
李无痕举杯：“同勉。”
周纥笑问：“一统天下之后，各位有什么打算？”
荀构说：“解甲归田，颐养天年。某戎马半生，只求晚年安定。”
白彦岐说：“征伐深海，灭龙。海患不解，疆界必乱。”
裴学晖道：“不愧是白将军，目光长远。有朝一日，裴某与将军同去。”
萧恒说：“我也一样。没见过大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听说海水又咸又苦，海底不见日光。龙族是怎么在那生活的，我真想看看。李将军，你呢？”
李无痕说：“我想法简单。打完了仗，我就移居地界，娶妻生子。等孩子长大了，就带他们去远行。希望那一天世间再无纷争，百姓安居乐业。”
上官远衍：“你真是钟情啊李将军。为了她，官职也不要了？”
李无痕笑道：“无仗可打，手里还握着兵权不放干什么。早早交权，远离纷扰，无事一身轻。公子出身显贵，很难理解我的想法吧？”
上官远衍说：“不会。将军曾经度过一段无比自由的时光，身边美人作伴，遨游天地之间，见过许多人、事和奇观。这段时光对将军而言必是终生难忘，不管身在何方，总能时不时想起它。久而久之，便成为你的毕生所求了。”
“对。我的确喜欢那段时光。如果不是要养育子女，我甚至希望四海为家。” 李无痕回敬一杯：“知我者，公子也。”
上官远衍饮下美酒：“我也想移居地界，可惜我不能像将军那般豁达洒脱。待天下安定，我会去地方任职，哪怕只是一个小县令。”
刘斌说道：“凭公子的身份，怎会做一个小官？最起码太守起步。弟兄们日后下凡驻军，还得仰仗您的举荐。”
上官远衍：“各位深得陛下信任，你们需要帮忙，在下一定帮。”
……
庆功宴结束，碧霄殿依然开放展览。如果有看上眼的法宝，通常可以委托紫霄宫学徒上门打造。公孙天行不管三七二十一，每一样法宝通通拿下。公孙天珣跟在后头，向展示法宝的学徒们询问功效。
“殿下，我觉得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黑金连弩和紫阳矛我们本来就有真品，为何要复刻？”
“你不懂，请他们来看的是技术，而且我要在现场看，没准就学会了。”
“因小失大。殿下，东曜天君力求天舸自主生产，我们不能落后。”
公孙天行摇头道：“我不信天庭会开放自主生产权，除非我们主动上交兵权。”
公孙天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天舸的本质是大型军用飞船，我们可以将现有的中小型飞船改造成军用级。速度快，防御高，并配备天威炮。”
公孙天行点头：“有道理。而且要尽快，我们目前有多少种船只？”
“十三种，如果我们能掌握天威炮的自动增幅技术，军队火炮也能实现迭代。”
“很好。” 公孙天行慨叹道：“就是不知后世学者会怎么看我们这一代。内力天赋异禀的族群却向外寻求力量，弟，你有没有感觉，天界的风气真变了。”
公孙天珣说：“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天界的风气怎样，取决于陛下怎么想。不过有些风气仍没改变。人和妖在天界的地位依旧低下，如果不改变这一现状，将来统一天下会面临诸多治理问题。”
“那我们先在北天域来一场改革，你认为是否可行？”
“那就要先恢复妖的地位，让他们不再为奴。殿下觉得是否可行？”
公孙天行皱眉摇头：“回去再说吧。如果老爷们愿意交出坐骑，取消妖奴搏斗，这事就好办。不过我看就算老爷们愿意，妖不一定会心甘情愿。数千年奴性文化的影响，他们的思想早已异化了，很难改变。”
正说着话，他们遇到了正在挑选法宝的李氏三兄弟。公孙天行对李无痕颇为欣赏，见了面就放下架子打招呼。李无痕一时间不知所措，毕竟有几年没见了，还是在这种较为正式的场合。
李长生率先行礼道：“参见北曜天君殿下。” 李无痕和李长生跟着行礼，公孙天行受礼笑言：“快快请起，将军可否与我同行？”
李无痕点头，与公孙兄弟同行。公孙天行问起他的近况，李无痕说自己大有长进，火神天主已经修炼至第九层境界，现在专心钻研无极伞。
“没想到这便宜竟被你捡了。我教你个法子，把那些生涩难懂的功法全都刻上去，它们就可以任你使用。”
“这我知道。殿下近况如何？”
“好，甚好。以前总觉得生活空虚，现在治理一方天域，批阅奏章，我的时间一下就被填满了。连续理政十几天才会空出一天清闲。何时到我北天域做客？”
“随时，让您来定吧。殿下，我这些年有在做一个飞升修士生活状况的调查，您能提供几个飞升修士的聚居天城吗？”
“当然能，据我所知的就有宜苏、南斗、姑射，你想知道他们的生活，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不会在你面前表现真实的生活状况。我记得在四年前巡查姑射，有一个上百口人的家庭，一对父母生了一百多个孩子，只生不养，从小就送到当地权贵家族当门童、伴读、丫鬟。在我去的那天，孩子们又回到父母身边装出其乐融融的样儿，大孩子还给自己编了辈分，叫父母老祖宗。其实他们根本不熟。”
李无痕：“修士子女生来为仆是一种普遍现象，是吗？”
“对，我觉得你都可以去问问丹霞境里的护卫、侍女，他们未必是纯血天仙。”
李无痕听懂公孙天行的话外之意，不再继续问下去。反而公孙天行打开了话匣子，大谈特谈他早年游历天界和近年治理北天域遇见的飞升修士。
飞升天界的修士大致可以分为五种。第一种，随心所欲之人。这种人远离了众多规矩束缚的凡世就不再继续修炼，转而沾花惹草。子女生而不养，反手送入天仙家族。这种人最多，他们的子女因为从小缺爱又生活在充满歧视的大家族，心理往往会极度割裂、扭曲。人前极尽谄媚，人后欺压弱小。
第二种，处事圆滑之人。这种人通常与官员来往密切，极力打造高门槛人际圈。其他飞升修士若想在天界进修或返回人间，都要先与这类人接触，才能面见武道大师或者当地官员。他们的子女往往养尊处优，与天界世家公子小姐无异。
第三种，隐居避世之人。这类人最少，往往是修士中的天才。天赋卓绝，心高气傲，飞升天界后销声匿迹潜心修炼，总有一天会一鸣惊人。就比如李无痕丹霞境中的慧空禅师。
第四种，安居乐业之人。这类人注重的是移居天界，远离凡间苦难。安定下来后便开始成家立业，养育儿女，一生平平淡淡。
最后一种，便是一心报国之人。当这类人大量出现时，说明人间王朝日渐衰落。他们往往是天庭的重点关照对象，既不能让他们鼓动大量修士返回人间，也不能彻底寒了他们的心。
前四种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往往互相歧视，人际圈几乎不沾边，只有第五种人的出现才会打破这道无形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