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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者无畏。听到李无痕报出大名后,万壑雷无比懊悔。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前一瞬,他绝不会开口询问,而是像一个无知者那样上前送死。

为何威震八方的李无痕会来找他的麻烦?万壑雷已有了答案:天界内战现已结束,天庭再次干涉地界局势。如此一来,天庭定下的铁律——修士不得自立称帝,便要重新提起。那么杀死一个触犯禁忌的家伙无疑是最快最有力的震慑手段。

好巧不巧,天下那么多自立称帝的修士,天罚偏偏降临到他的头上。万壑雷自认倒霉,也对自己的愚蠢行径感到后悔。

选择做一个无知无畏者死去,弟子们便可切割自保,宗门还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开这个口啊!

也许是过于紧张,万壑雷竟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你愚蠢。你为何仍要征凡人为兵?”

此时唐灵放弃劝阻,开始想如何缓解一触即发的局面。可她不会料到那个态度强硬的万壑雷内心早已缴械投降。

李无痕不是来杀我的?征兵?对啊!仁安堂的堂主也在!她是我的救命稻草!

万壑雷舍命一搏,无视李无痕的问题,看向唐灵说道:“堂主大人,从今往后我大宋不再向仁安堂征兵。”

下一刻,李无痕抬手一抓,万壑雷瞬间被拉到李无痕身边,被他扼住脖颈,被他命令道:“回话。”

“凡人可以……掩护……我军……干扰……敌军……”

“李无痕你快把他掐死了!”

“你的战法既卑劣又过时,对自己实力不自信?嗯?”

“您何等神威……我等岂能相提并论……”

李无痕听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把他放下,说道:“听我一句劝,混编军队没有出路,凡人根本没必要参与修士的战争。说到底是你们贪生怕死。”

众人无言以对,生怕自己说错话丢掉小命。

李无痕又问唐灵:“有多少国家向仁安堂征兵?”

唐灵迅速心算一番:“十个,我们不跟魏国还有妖族政权合作。”

李无痕面露嘲笑,又拍了拍万壑雷的肩膀:“你的对手里足足有九个蠢货,听我的吧,解散凡人军队。”

万壑雷当即磕头下拜道:“从今往后,我大宋绝不会有凡人军队!”

李无痕心满意足,随手丢下昨日炼制的上品仙丹,“拿去。自身足够强大,统一天下轻而易举。”

说完这些鼓励话语,李无痕头也不回,带着唐灵扬长而去。殿外修士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战战兢兢地目送他们离开。

殿中,万壑雷捧起那一盒本该送给仁安堂的仙丹,整个人欣喜若狂。劫后余生的他心想着把皇位传给一个凡人文官,自己归隐山林足矣。有朝一日天庭召回飞升修士,便可顺应天意返回天界,继续逍遥快活。

“烂泥扶不上墙”

忽然,万壑雷再次听见了李无痕的声音,距离极近,仿佛就在耳边。他还没弄明白状况,只感到头痛欲裂,浑身动弹不得。

片刻后,万壑雷爆头而死。

听到后方皇宫传来尖叫,唐灵问道:“你又干了什么?”

李无痕说:“那家伙打算拿我的仙丹跑路,死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结束战争啊。这种形势要么和谈要么一打到底。如果人间皇帝都是这种窝囊废,仗永远打不完。”

“他都打算跑了,杀他做甚?”

“人可以跑,丹得留下,既要又要就得死,我的仙丹只留给雄心壮志之辈。还有,征召凡人入伍一事仁安堂的问题也很大,你也有责任,回去整顿仁安堂吧。”

唐灵长叹不语,只能默默祈祷李无痕的一系列行为与药剂无关,这样她还能继续朝这方向去配药。

回到仁安堂,管理层人员都已在庭院候着了,男男女女神情各异。有勇士敢在此刻开口直言:“李兄台,你已不是天将,请不要蛮横无理,无故施压。”

李无痕语气轻松道:“就算是天将也不能随便施压啊,我们坐下说话。”

于是,唐灵鼓动众人去议事堂说话。

待所有人坐下后,李无痕说道:“方才那位仁兄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是天将了,况且还被天庭驱逐出境。所以今后别再用将军称呼我,不好听。”

“通过交涉,宋国皇帝已死,凡人军队理应解甲归田。我们仁安堂可有尚未开垦的荒地?”

有徐延庆作保,再加上李无痕温和的态度,又有一人开口:“李兄台,您目前不是仁安堂成员,不应干涉事务。”

唐灵说道:“他是我们仁安堂最大的资助人,可以参与事务。”

有了唐灵撑腰,李无痕继续说道:“我建议仁安堂理当终止与各国朝廷、地方势力的征兵合作,我们不能把刚逃出战场的凡人再送回去。倘若我们救济的凡人没有生计,就应该帮到底,比如教他耕田种地或者一门手艺。”

徐延庆说:“这未免太理想。当今乱世,生活刚有点起色,指不定就被战火摧毁。李兄,你体谅凡人,不会不懂吧?”

李无痕说:“我知道。所以我打算组建一支军队,终结乱世。对了,姚文昌他人呢?没跟你来?”

“在带小孩呢。你是打算以他的身份组建军队?”

“不,以我的名义。”

“算我一个?”

“不行,你给我留在仁安堂。” 李无痕再次面向众人说道:“我不会破坏仁安堂的规矩,仁安堂也不该参与战争。所以我希望各位尽快停止提供兵源,如果对方拒绝让步,找我处理。如果你们真心想助我一臂之力,先退出组织再说。”

徐延庆举手道:“退出。”

李无痕眼皮一跳,暗想道:这小子怎么跟窦观止一个德行。

“咳咳,我收回我的话。救人的手不能轻易用于杀人,仁安堂是和平组织,组织成员最好远离杀戮。”

唐灵问道:“徐舵主,你为何要退出?”

徐延庆摩挲着下巴,缓缓说道:“因为跟李兄打天下有意思啊。”

唐灵否决:“不成。各位若想退出仁安堂,必须经由我的同意,理由要想清楚了,而且必须是本人亲口跟我说。各位可有意见?”

众人沉默不语。

李无痕再度开口:“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一名女子问道:“既然宋国皇帝已死,为何不接管宋国?下旨集结宋国境内修士,这不是更简单吗?何必组建军队?”

这名女子来自江南地区,是江南分舵负责人王松的直系下属。王松看她没事找事,连忙喝止:“薛兰!宋国局势复杂,岂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李兄台,卑职下属无知,望您海涵。”

李无痕笑了笑:“没关系,这里是议事堂,畅所欲言嘛。我不想做皇帝,因为皇帝没用。在天界的三十年内战中,天帝被架空了,朝政全由天庭重臣把控。非但如此,在今年年初,这些权臣还完成了弑君壮举,另立女帝。”

“三十年,我灭了无数反贼,到最后还是被窝里横的内贼阴了。这期间天帝几乎没起作用,甚至还要寻求我的庇护,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所以没有必要去称帝,只要有类似天庭的机构存在,国家依然能运行。皇帝可有可无。”

薛兰反问:“那有了分歧,谁来一锤定音呢?天界三十年内战,可见天庭管理无方,朝臣各自为战。我猜,您应该也是一个派系里的主心骨。若是这样,您不也是变相称帝吗?”

李无痕想到:这女人的眼神似曾相识,莫非……

“是,我属于天庭的主战派,可我不会像皇帝那样独断专行。国家大事谁来一锤定音的确是个需要慎之又慎的问题,不过我认为血脉继承属实荒唐。”

薛兰没话了,可她依然保持着恬淡又诡异的微笑。

仁安堂居住区,姚文昌在段宝林等人的寝室里陪着孩子们。他引导着段宝林开口说话,想要了解一个孤儿为何会把一只幼体猫妖带在身边,甚至还要豢养它。天界书籍分明记载着人妖势不两立和两族积累万年的血仇。

“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他也没了爹娘……”

“他能看懂我的手势,他想学我说话。我给他吃的,他就会保护我。”

“他死了……我爹娘死了……我朋友也死了……我恨你们!”

段宝林说着就要去打冯宁,反被姚文昌拉住。姚文昌又被反咬一口,只好用法术把段宝林定在原地,免得他伤害他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会懂大道理和城中法条的,于是姚文昌说道:“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报。他们没错,他们只想拿回自己东西而已。错的是那个人,是他杀了你的朋友,我带你去找他”

姚文昌解开禁锢,见段宝林不再冲动,又说:“我们先去把你朋友安葬了。”

段宝林看着死去的朋友,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姚文昌把他背了起来,把那具猫妖尸体捧在怀中,又对孩子们嘱咐道:“这件事不准说出去,保密好吗?”

等孩子们纷纷点头,姚文昌得以放心离开。他飞到城外,直到段宝林看中一块长着柳树的好地方才落地。

姚文昌一边挖坑一边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段宝林说道:“他们一家子是从北方逃灾来的,我爹是渔夫,家里存了几条鱼。”

“哦,猫吃鱼……然后呢?你们那儿打仗了?”

“嗯,有一天对岸来了很多船,我们一起跑了。我们没带多少吃的,我爹为了讨食,被别人给打死了。我娘把吃的给我没多久也饿死了。他们一家想把我吃了,我朋友救了我,之后……之后……”

姚文昌看他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便把手放在他肩上,让他心安:“不用说了。他既然想你活着,肯定不想看见你伤心。来了仁安堂,带着他那份好好活下去。”

段宝林点了点头,抱着猫妖的尸体跳进坑里,轻轻放下。可是他迟迟不肯出来:“我没朋友了怎么办,他们都讨厌我。”

“哪会啊,仁安堂那么多小孩,总会有朋友的。你跟我回去认个错,他们会原谅你的。”

“真的吗?”

段宝林渴求的目光激起了姚文昌苦涩的童年回忆,他确实不敢保证,不过他相信这群早早经历过世间辛酸的孩子们应该不会过于苛责。

“真的,来。” 姚文昌伸手把他拉上来,背在背上,把猫妖朋友埋好之后,说道:“走了,哥哥再带你飞一圈。”

“大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下来的,不过我是人哦。”

“天上下来好多坏人,到处打仗。”

“呃,我不会哦。”

“你一定认识唐姐姐吧。”

“当然,她是我恩师的未婚妻。对了,城里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带一些回去。”

“城南有一座桥,那里有一家包子铺,馅儿挺多的。”

“好嘞!抓紧了!”

……

傍晚时分,议事堂里的讨论结束了。无人受到责罚,无人退出。除了终止征兵合作,李无痕再没提出过强制要求。讨论的话题集中在建立一个怎样的新政体,答案花样百出。大一统、多国联盟、南北分治、东西分治……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打破现有格局的基础上,否则都是空谈。

夜幕降临,唐灵和负责人们前往居住区,打算带孩子们出去逛夜市。元宵没有宵禁,大家可以彻夜游玩。到了居住区,大人们发现那个新面孔姚文昌已经把孩子们的晚饭问题解决了。

看他们来了,姚文昌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坐在屋顶上欣赏暗蓝的天空。

李无痕跳上房顶,坐在他身边:“干得不错。”

“拜某人所赐。” 姚文昌说:“师父,我认为那个徐延庆不适在仁安堂做事。”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合得来呢。”

“有个小孩把尚未发育完全的猫妖带进来了,我把人撤到安全距离,可他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一刀杀了那猫妖,还放话威胁。孩子们当时都被吓坏了。师父,我觉此人比窦大哥还要嗜血,他留在仁安堂太危险了。”

李无痕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道:“两界情形不一样,你又不了解他,不能一概而论。在天界,妖世代为奴,早已没了血性。在地界,人、妖、仙的地位是对等的,亦敌亦友。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换成你,你会怎么处理猫妖?”

“我……当然是先把它带走。”

“哼,挺有自信嘛。倘若那只猫妖修为高深,童颜永驻,你有十成把握战胜它吗?倘若那只猫妖留下分身大开杀戒,你来得及救人吗?你是我的徒弟不错,但也不要小瞧别人。徐延庆是天下有名的快刀手,直觉判断极少失误。”

姚文昌陷入沉思,回忆下午的细节,以及徐延庆一举一动展露出的实力。确实,徐延庆两次出刀,他都没能看清动作,的确不容小觑。

李无痕起身道:“我先去外面了,待会见。”

李无痕到了张灯结彩的大街上,当然不是放开身心赏灯游玩,而是把注意力分散在三个地方:唐灵、皇宫以及那位名叫薛兰的女子。

唐灵身边围了一群孩子,有萨哈雅陪同,最外侧都是仁安堂成员,大可放心。皇宫那边大门紧闭,里面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皇位归属悬而未决,应该暂时不会有人来报仇雪恨。至于那位女子……她在哪儿呢?

“你在找我吗?薛兰在这儿。”

李无痕寻声回首,不知何时,那名自称薛兰的女子就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距离。白日面相朴实的她,现在俨然一副女鬼样貌,气质上又给人一种妖媚的感觉。

李无痕握紧双拳,冷笑道:“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原来白天你是披了一张人皮。”

薛兰说:“心爱之人就在不远处,满脑子却想着别的女人,李无痕,你不专一。”

李无痕青筋暴起:“粉骷髅,老东西,你比她差远了。”

“嗯?你想在这儿动手?”

碍于人群,李无痕克制着冲动。

“李无痕,欢迎回来。”

薛兰说完这句话后,身上的妖媚气质消失了。现在站在李无痕面前的,应是那具本名空相思的活傀。

“主子还有话给你。饶你四次,你欠了主子四条命,不要忘恩负义。”

李无痕闻言发笑:“抱歉,对你家主子,我只想恩将仇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