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报告?”
黑袍年轻人歪了歪头。
他那张与刘甸有七分相似的脸,在黑鼎幽光下白得发青。
“兄长,你还是这么喜欢说些没人听懂的话。”
刘甸抬手一指。
“听不懂没关系。”
“等会儿朕把你拆开,按页给你讲。”
高宠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
“陛下,拆哪儿?”
刘甸看都没看他。
“先拆鼎。”
高宠咧嘴。
“懂了,拆他家招牌!”
黑袍年轻人轻轻一笑。
他身后的第十鼎无纹无光,却像一团活着的黑水,鼎口里有无数细小的哭声翻涌。
那声音一响,跪在城外的虎豹骑旧部又是一阵哀嚎。
张辽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
“陛下……别听那鼎声!”
“它会把人心里最想听的话,塞进脑子里!”
夏侯惇一步冲向张辽。
“文远!”
黑鼎一震。
一道黑纹从地面窜起,缠住夏侯惇脚踝。
夏侯惇脸色一白,独眼猛地失神。
他看见了曹操。
年轻时的曹操,披甲立在濮阳火光里,朝他伸手。
“元让,回来。”
“你我兄弟,还要一起平天下。”
夏侯惇喉咙滚动,手中长刀慢慢垂下。
刘甸眼中金光一闪。
蜕骨识开启。
那所谓曹操,不过是一团乳牙灰拼出来的假影。
画质还挺高清。
可惜水印没去干净。
刘甸抬手抓住承祧鼎,鼎身金纹轰然扫过夏侯惇。
“醒醒。”
“曹老板本人还在车上躺着呢。”
“你要叙旧,等他排队受审时慢慢聊。”
夏侯惇猛地回神,额角冷汗直下。
他回头看见轻车上的曹操,曹操正沉着脸盯着他。
曹操咳了一声。
“元让,别丢人。”
夏侯惇脸色一黑。
“孟德,你闭嘴。”
刘甸差点笑出声。
黑袍年轻人的笑意淡了一点。
“承祧鼎果然能破惑心。”
“可你能救一个,能救两万吗?”
他抬手。
第十鼎的鼎口猛然张开。
城外两万守军同时捂住头,哀嚎声连成一片。
有人拔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有人朝着石殿跪爬。
有人口中喊着先帝万岁,眼里却全是黑气。
【系统:伪承祧污染扩散。】
【倒计时:五十一息。】
【警告:邺城守军即将被第十鼎接管。】
刘甸脸上的笑意收住。
“童飞。”
“在。”
“内闸在哪?”
童飞扫了一眼石殿,声音急促。
“第十鼎后方三丈,黑石地砖下。那里连着九鼎残脉主槽。”
刘甸点头。
“戴宗。”
戴宗苦着脸。
“陛下,属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准。”
刘甸把魏库铜符丢给他。
“你绕后,开地砖。”
戴宗瞪眼。
“那黑鼎就在旁边啊!”
“所以让你去。”
“属下是神行,不是神仙!”
“少废话,奖金翻倍。”
戴宗一愣。
“有奖金?”
刘甸一本正经。
“先欠着。”
戴宗骂骂咧咧,身影一晃,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黑袍年轻人抬手要拦。
高宠已然冲了上去。
大镋横扫,风声炸裂。
“你的对手是俺!”
黑鼎吐出一道黑纹,化作巨手拍向高宠。
高宠硬生生顶住,脚下青砖寸寸崩裂。
“陛下,这手劲儿不小!”
刘甸冷笑。
“那就砸它手指头。”
高宠大喝一声,大镋猛砸。
黑纹巨手被砸得炸开一片灰雾。
黑袍年轻人没有后退。
他看向刘甸,声音轻得发冷。
“兄长,你真以为自己是赢家?”
“你不过是慎思堂最成功的容器。”
“我吃的是失败品。”
“你吃的,是天下人给你的信。”
“咱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刘甸握住剑柄。
“别碰瓷。”
“朕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朕不吃人。”
黑袍年轻人笑了。
“可你也消耗民心。”
“你用许都百姓的信念赶路,用将士的敬畏护鼎,用天下人的期待加固自己的龙座。”
“这不也是吃?”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半拍。
曹操抬头看向刘甸。
夏侯惇也沉默了。
童飞指尖微微收紧。
这句话毒。
毒得像把刀,精准扎进所有人都不敢细想的地方。
刘甸却笑了。
“你说得对。”
黑袍年轻人一怔。
刘甸上前一步。
“天子吃民心,将军吃军功,世家吃田租,商贾吃差价。”
“天下本来就是一张大账。”
“区别在于,朕吃了,会还。”
“修桥、开仓、平乱、救城、定法。”
“朕拿民心赶路,是为了救邺城。”
“你拿残魂炼鼎,是为了让所有人跪着当你的耗材。”
他抬剑指向黑鼎。
“别把融资救灾和诈骗跑路混为一谈。”
“朕虽然嘴欠,但朕有底线。”
曹操低低笑了一声。
“说得难听,却在理。”
刘甸侧头。
“曹老板,没让你点评。”
曹操闭嘴。
黑袍年轻人眼底黑气翻涌。
“底线?”
“那我就让你看看,底线碎掉的时候,民心还认不认你。”
他抬起双手。
第十鼎内忽然浮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披着天子冕服,面容苍老,正是早已故去的桓帝残影。
邺城守军瞬间哭喊起来。
“先帝!”
“真是先帝!”
“我等拜见先帝!”
曹操瞳孔骤缩。
“慎思堂竟敢炼先帝残影?”
刘甸盯着那道虚影。
蜕骨识下,桓帝残影的骨架全是碎的。
无数失败皇嗣的残念被强行捏在一起,外面套了一个先帝壳子。
真恶心。
比垃圾债打包上市还恶心。
【系统:倒计时:三十九息。】
【提示:伪先帝残影将覆盖宿主正统判定。】
刘甸眉头一跳。
“系统,你说人话。”
【系统:若残影完成宣诏,承祧鼎将被迫进入真伪仲裁。】
【仲裁期间,宿主无法调用鼎命权限。】
黑袍年轻人抬头,笑容阴冷。
“父皇。”
“请宣诏。”
桓帝残影缓缓张口。
声音像从墓土里挤出。
“承祧之位,当归……”
“当归你大爷。”
刘甸突然爆喝。
承祧鼎被他一把托起,直接朝桓帝残影砸了过去。
众人全懵了。
童飞眼睛都睁大了。
“陛下!”
高宠大喜。
“对!能砸就别听!”
黑袍年轻人脸色骤变。
“你敢砸先帝残影?”
刘甸冷笑。
“假章盖得再像,也别想让朕签字。”
承祧鼎轰然撞上残影。
金光与黑气剧烈撕咬。
那道桓帝残影发出凄厉尖叫,身上的冕服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无数张婴孩般扭曲的小脸。
邺城守军齐齐呆住。
“那不是先帝……”
“那是什么东西?”
“慎思堂骗了我们!”
黑袍年轻人怒吼。
“闭嘴!”
第十鼎猛震,黑气压向众人。
也就在这一刻,石殿后方传来戴宗的喊声。
“陛下!地砖开了!”
“下面全是金脉!”
“还有个闸,长得跟曹老板的脸一样丑!”
曹操脸色一沉。
“放肆。”
刘甸笑了。
“童飞,开闸!”
童飞身形一掠,冲向后方。
黑袍年轻人想拦,张辽突然暴起。
他身上黑纹尚未散尽,却硬是抓起断戟,狠狠刺进黑鼎投下的影子里。
“休想!”
夏侯惇也冲了过去。
“文远,我来!”
两人合力,将黑鼎影子死死钉在地上。
高宠则直接撞开一片黑气,像一头发疯的铁牛。
“陛下,俺给你开路!”
刘甸抓住机会,冲入石殿深处。
地砖下方,九鼎残脉像一条金色河流,在黑石槽中翻滚。
童飞跪在闸前,双手按住机关。
她脸色发白。
“不行,内闸被第十鼎咬住了。”
“要同时注入真血和鼎命,否则开不了。”
刘甸卷起袖子。
“又来付费验证是吧?”
童飞急声道。
“这次不一样。”
“真血入闸,会被第十鼎反吞。轻则重伤,重则鼎命被抽空。”
刘甸看着那道黑色咬痕。
【系统:警告,强行开闸风险极高。】
【建议:撤离。】
刘甸笑了。
“建议驳回。”
他一掌拍在闸心。
金血涌出。
承祧鼎悬在头顶,鼎纹顺着他的手臂灌入内闸。
第十鼎立刻发出贪婪的轰鸣。
黑色咬痕猛然活了,像一张嘴,狠狠咬住刘甸掌心。
刘甸脸色一白。
疼。
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在骨头里搅。
童飞伸手要拉他。
“陛下!”
刘甸咬牙。
“别碰。”
“朕今天就让这破鼎知道。”
“什么叫真货售后终身质保!”
承祧鼎金光暴涨。
闸门终于松动。
咔。
咔咔。
九鼎残脉的金流突然倒卷,顺着内闸冲出,撞向第十鼎。
黑袍年轻人脸色大变。
“不可能!”
“它为什么不认我?”
刘甸抬头,掌心血流不止,嘴角却扬起。
“因为你只会吃。”
“不会还。”
金流轰然冲出石殿。
第十鼎被撞得倒飞三丈,鼎身第一次出现裂纹。
城外守军头顶的黑气大片崩散。
张辽身上的黑纹也寸寸断裂。
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夏侯惇扶住他。
“还活着?”
张辽苦笑。
“差点被吃成空壳。”
高宠举起大镋,兴奋得眼睛发亮。
“陛下,它裂了!”
刘甸从地砖下走出,掌心血滴在青石上。
承祧鼎悬于他身后,金光如潮。
黑袍年轻人踉跄后退,脸上终于露出慌色。
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由乳牙灰和骨粉拼成的苍白纹路。
刘甸盯着他。
“验货结束。”
“高仿。”
“劣质。”
“还涉嫌非法集资。”
黑袍年轻人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抓住第十鼎裂口。
“我还没输!”
“兄长,你以为第十鼎只有一个吗?”
刘甸眼神一沉。
第十鼎裂缝里,忽然喷出一枚黑色鼎钉。
鼎钉破空,直奔曹操胸口。
曹操被白毦兵押着,根本避不开。
夏侯惇怒吼。
“孟德!”
刘甸抬手想挡,却发现掌心被黑咬痕拖住,慢了半拍。
噗。
鼎钉刺入曹操胸口。
曹操整个人猛地一震。
下一瞬,他身后竟浮出一张魏库深处的地下全图。
图中最底层,一个红点开始疯狂闪烁。
曹操低头看着胸口,脸色灰败。
“原来……孤也是钥匙。”
【系统:魏库最底层封印解除。】
【警告:第十鼎母炉苏醒。】
【倒计时:一百息。】
石殿地底传来沉闷心跳。
一声。
又一声。
整座邺城都开始下沉般震颤。
黑袍年轻人带着碎裂的第十鼎退入黑暗,笑声尖锐。
“兄长,下一轮审计。”
“请去地狱查账。”
刘甸抬头看向不断塌陷的魏库深处。
金色残脉下方,一口比第十鼎大十倍的黑色母炉,正缓缓睁开了鼎口。
鼎口里,传来万千亡魂齐声诵念。
“承祧者,入炉。”
刘甸握紧染血的手,声音冷到极点。
“全员退后。”
“这不是高仿了。”
“这是造假工厂开门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