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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宫城的灯火,整夜没有熄。

献帝被扶回偏殿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坐在榻边发愣。

手里的传国玉玺被他放在案上。

他盯着那方玉玺看了很久,忽然苦笑一声。

“原来朕这一生,握着的都只是块石头。”

刘甸站在殿门外,听见这话,脚步停了停。

荀攸脸上的血已经擦干,额角还贴着布条。

他走到刘甸身侧,低声道:“陛下,献帝愿禅,此事若传出去,天下士族会立刻倒向您。”

刘甸看了他一眼。

“你想现在办禅位?”

荀攸沉默片刻。

“臣以为,时机难得。”

刘甸摇头。

“慎思堂第四页已经往建宁去了。”

“邺城母炉只封十二个时辰。”

“曹操半死,许都刚定,献帝刚从黑页里拔出来。”

“现在搞登基大典,像公司财务刚查出九十九页假账,董事会第一件事却是换门头。”

荀攸愣了一下。

他没完全听懂。

但意思懂了。

刘甸继续道:“先活下来,再谈体面。”

荀攸拱手。

“臣明白。”

殿内,献帝忽然开口。

“刘甸。”

刘甸走进去。

献帝抬头看他,眼圈发红,脸上却多了点从前没有的平静。

“建宁旧宫,朕听过。”

刘甸眉头一动。

“您知道?”

献帝点头。

“当年曹操入许都后,曾从宫中带走一批旧档。”

“其中有一卷,写着建宁旧宫四个字。”

“曹操看完后,烧了半卷,剩下半卷被他藏进了御书房东壁。”

荀攸脸色一变。

“东壁?臣查过御书房,并无夹层。”

献帝苦笑。

“那是先帝留给天子的暗格,外臣找不到。”

刘甸眼睛亮了。

“好。”

“陛下这波情报价值很高。”

献帝怔了怔。

“情报?”

“就是能救命的消息。”

献帝低头笑了笑。

“若能救命,便好。”

御书房。

墙上挂着桓帝旧画像。

画像里的帝王眉眼深沉,像是隔着几十年风霜,看着这座破碎的许都。

献帝亲自上前,取下画像。

他在墙砖第三列轻轻按了两下,又用玉玺底部对准一处浅痕一压。

咔。

墙内弹出一道窄格。

童飞快步上前,取出半卷焦黄竹简。

她展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陛下,这不是路线图。”

刘甸看向她。

“是什么?”

“是名单。”

竹简上,密密麻麻刻着人名。

建宁旧宫守钥人。

慎思堂掌账人。

蜕门引路使。

其中最上面一行,写着三个字。

钟皓。

高宠瞪大眼。

“钟皓?就是颍水桥头那个老儒?”

戴宗一拍大腿。

“怪不得那老头当时堵咱们路!他不是单纯酸,他是慎思堂的人?”

荀攸脸色难看。

“他如今还在许都城外安置士子。”

刘甸冷笑。

“挺好。”

“抄家前先抓个财务经理。”

童飞继续往下看。

“陛下,名单后面还有注。”

“第四页名为士林债。”

“它会借天下士子之口,审陛下得位不正、兵权不洁、民心不稳。”

刘甸扯了扯唇。

“又来舆论战。”

戴宗挠头。

“什么战?”

“嘴炮升级版。”

高宠一听,顿时没兴趣。

“那俺能砸谁?”

刘甸一指竹简。

“钟皓。”

高宠精神了。

“这个好。”

荀攸连忙道:“陛下,钟皓身份特殊,颍川士林中威望极高。若直接抓人,容易激起士子反弹。”

刘甸点头。

“所以不能抓得粗糙。”

“要抓得公开、透明、带证据。”

“让他自己把慎思堂的尾巴露出来。”

童飞抬头。

“陛下打算怎么做?”

刘甸看向献帝。

献帝愣了一下。

“朕?”

刘甸笑了。

“您刚做了一回真天子。”

“再帮朕做一件事。”

献帝坐直了些。

“你说。”

“请您下一道诏。”

“召钟皓入宫讲礼。”

“就说您经历今夜之事,想问问何为君臣,何为正统,何为天下根基。”

荀攸眼神一亮。

“让他以为献帝尚有争位之心?”

刘甸点头。

“他若是慎思堂的人,必然会来。”

“第四页要借士林造势,钟皓就是最合适的笔。”

“笔自己送上门,朕才好连墨带砚一起收了。”

献帝沉默良久。

他拿起玉玺,手还在抖。

可这一次,他没有被恐惧压弯。

“好。”

“朕来写。”

半个时辰后。

宫门外。

钟皓接到诏书时,正在安抚那些被许都变局吓坏的士子。

老人看完诏书,眉头微皱。

身旁一名年轻士子问:“先生,献帝召您入宫,可是要重定大统?”

钟皓缓缓合上诏书。

“天子心中,自有礼法。”

他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袖中滑出一角黑页。

黑页上,士林债三个字轻轻亮起。

车内的阴影里,传来苍老的低语。

“承祧者刚破傀天子,必然以为许都已稳。”

“这一次,便让他看看,天下的笔,比刀更能杀人。”

宫城偏殿。

刘甸站在铜镜前。

镜中,他小臂上的黑痕已经绕过肘侧,像一条细细的黑蛇。

童飞捧着药布站在旁边,眉头拧紧。

“陛下,这黑痕不能再拖。”

刘甸伸出手。

“那就处理。”

童飞用银簪挑开药泥,轻轻压在黑痕边缘。

药泥刚碰上去,黑痕就像活物一样缩了一下。

刘甸嘶了一声。

“这玩意儿还挺怕疼。”

童飞抬眼看他。

“疼的是您。”

刘甸笑了笑。

“朕疼,它怕,这笔买卖不亏。”

童飞动作放轻了些。

她的睫毛垂下,脸上还留着连夜奔波后的倦意,衣袖边缘被火燎过,露出手腕上的旧伤。

刘甸看着她,忽然道:“等建宁的账审完,朕给你补一份真津贴。”

童飞手一顿。

“臣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她抬头。

目光很稳。

“臣女要陛下活着把账审完。”

刘甸没再开玩笑。

他点头。

“好。”

“朕尽量不亏本。”

殿外,高宠的声音传来。

“陛下!钟皓入宫了!”

刘甸收回手,药布在小臂上缠了一圈。

他走出偏殿。

承祧鼎悬在身后,三页黑账被金纹镇在鼎底。

正殿之中,献帝坐在龙椅上。

刘甸站在侧阶。

荀攸、曹植、戴宗、高宠分列两旁。

钟皓缓步入殿。

他抬头看见刘甸,眼底闪过一丝极细的冷光,很快又被恭敬遮住。

“老臣钟皓,拜见天子。”

他拜的是献帝。

没拜刘甸。

殿内气氛一紧。

高宠握住大镋,差点直接迈出去。

刘甸抬手拦住。

献帝看着钟皓。

这一回,他没有躲。

“钟先生。”

“朕问你,何为正统?”

钟皓伏地,声音沉稳。

“奉天承命,继汉家法统者,为正统。”

献帝又问。

“何为乱臣?”

钟皓抬起头,目光越过献帝,落到刘甸身上。

“以兵逼宫,以鼎惑众,以民心为名夺天子权者,皆为乱臣。”

殿内一片哗然。

曹植脸色发白。

荀攸眼神沉下。

刘甸却笑了。

“钟先生。”

“你这题答得很标准。”

“像提前背过。”

钟皓淡淡道:“礼法在心,无需背诵。”

刘甸走下侧阶。

“那朕也问你一题。”

“若有人披着礼法外衣,替慎思堂传账页,借天下士子之口给母炉续命。”

“这种人,算不算乱臣?”

钟皓的手指微微一颤。

只有一瞬。

但刘甸看见了。

蜕骨识一开,钟皓袖中的黑页在他眼里亮得刺眼。

【系统:检测到第四页士林债。】

【成账条件:钟皓当殿完成正统质询,并引动士林共鸣。】

【当前进度:七成。】

钟皓缓缓站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像殿外有上千张嘴同时借他说话。

“刘甸,你敢让天下士子共审你吗?”

宫城外,原本等候的颍川士子齐齐抬头。

他们眼中浮起黑光。

一道道质问声越过宫墙,涌入大殿。

“刘甸得位可正?”

“刘甸用兵可清?”

“刘甸所救百姓,是否皆为买名?”

“刘甸称清算天下,谁来清算刘甸?”

第四页从钟皓袖中飞出,悬在大殿上方。

黑字如墨,铺满梁柱。

【系统:第四页士林债开始成账。】

【倒计时:六十息。】

钟皓双眼彻底变黑。

“承祧者。”

“笔墨杀人,不见血。”

刘甸抬头看着那张黑页,忽然笑了。

“谁说朕怕审?”

他转身走到殿门前,一把推开宫门。

外面数千士子,齐齐看向他。

刘甸站在高阶上,承祧鼎金光铺开。

“来。”

“今天公开答辩。”

“你们审朕。”

“朕也审你们。”

第四页黑光猛地一颤。

钟皓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刘甸抬手指向所有人。

“谁的问题真,朕答。”

“谁的问题是慎思堂喂的,朕当场拆账。”

“士林债?”

“好。”

“朕今天让天下看看,到底是谁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