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清楚,该立的威也已经立下。
元起没有闲工夫陪这几位西南之地的头面人物闲聊、联络感情。
眼见正事已毕,便不再多留。
在四人刚刚表完态、尚未直起身的刹那——
主位之上,红光只是极其轻微、如同水波涟漪般一闪。
下一刻,元起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偏殿之内。
只有一道平静的声音,如同余音绕梁,清晰地在大殿内每个人的识海中响起:
“我还有事,就不多陪各位了。”
“江长老,就由你……按照这几位道友的意愿,进行安排招待。莫要失了落枫宗的礼节。”
声音消失,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息之后,众人才仿佛从某种无形的压力中解脱出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冲作为“半个东道主”,此刻自然要承担起待客之责。他脸上堆起笑容,首先看向实力最强、地位也最特殊的牛思远,客气地邀请道:
“牛师兄远道而来,辛苦了。若是接下来没有什么其他安排,不如让江某做东,请师兄去宗内的‘醉仙居’小酌几杯,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牛思远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江冲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并未搭理他的邀请。
他转向一旁的散修联盟盟主青罗真人,语气恢复了以往那种属于西南第一高手的威严与冷淡,直接吩咐道:
“青罗,镇守使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回去之后,立刻把事情安排妥当,该交接的交割清楚,该约束的严厉约束。我回到宗门,也会将镇守使大人的法旨传达下去,并严令门人弟子遵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不要再发生任何……让镇守使大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否则,后果你应该清楚。”
面对牛思远这近乎命令般的口吻,青罗真人虽然心中有些许不快,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躬身,语气谦虚地应道:
“牛道友放心!镇守使大人法旨已下,老朽回去之后,立刻召集联盟长老,将事情安排到位!定然不会再让牛道友为难,更不会给镇守使大人添任何麻烦!”
得到青罗真人的保证,牛思远这才微微颔首。
青罗真人也不愿在此多留,简单地对江冲、白荷紫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江道友、白道友,告辞。” 便化作一道青光,迅速离开了落枫宗。
牛思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还在原地、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的江冲。
他的目光在江冲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之中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看不上:
“你也是从乾元山下来的修士。”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刺:“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想着请人喝酒,攀附关系……不如把心思多用在修行上。”
他上下打量了江冲一眼,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金丹七层,再来说‘喝酒’的事情吧。”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江冲会是何反应,甚至没有给江冲说话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色流光,瞬间冲出了大殿,消失在天际。
态度之倨傲,与之前在元起面前那副恭敬顺从、甚至有些谄媚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原因很简单——实力。牛思远是中六品金丹,金丹九层修为,明面上的西南之地第一人。在他眼中,江冲三人绑在一起不够他一人打的,再加上他来自乾元山,自觉身份高几人一等。
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江冲和白荷紫两人。
江冲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与难堪。
当着玄微府白荷紫的面,被牛思远如此毫不留情地奚落、无视,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白荷紫站在一旁,面上也掠过一丝尴尬。
牛思远刚才那态度,显然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她性格相对清冷,对这种事看得也更淡一些。
实力不如人,这是不争的事实。生气?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她轻轻吸了口气,调整好心绪,对着脸色难看的江冲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
“江道友,我也需尽快返回宗门,将今日镇守使大人的法旨与要求传达下去,早做准备。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江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礼道:“白道友,请。”
白荷紫不再多言,化作一道蓝色遁光,飘然而去。
偌大的议事大殿,终于只剩下江冲一人。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望着外面明媚却显得有些刺眼的天空,脸上的尴尬、难堪、隐忍……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
“牛思远……我干你娘!”
......
两天前。
十万大山,南妖境深处。
霸天真君府,一处偏殿之内。
一位身着华丽宫装、气质雍容高贵、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干练之色的女人,正端坐在主位的玉案之后,处理着面前堆积的玉简与卷宗。
她正是霸天真君的三皇妃,复姓闻人。
此刻,她似乎处理完了手头的一件要务,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向下方恭立多时的一道紫色身影。
“紫灵妹妹,” 闻人皇妃的声音带着一丝熟稔的亲切,“今年也不是上缴供奉资源的年份,是什么风,把你从碧波江吹到我这里来了?”
下方站着的,正是匆匆赶来的碧波江之主,紫灵鱼王。
紫灵鱼王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过分拘谨:“拜见三皇妃。皇妃大人折煞属下了,属下……就是想姐姐你了,特意来看看你,顺便……让你帮我看一样东西。”
她与闻人皇妃早年有些交情,算是旧识。此刻殿内没有外人,两人说话便也相对随意许多。
“哦?” 闻人皇妃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揶揄,“那件事是‘特意’,那件事是‘顺便’?妹妹说得准确吗?”
她自然知道紫灵鱼王此行多半是有事,但这番调笑,也显露出两人关系确实不错。
不过,闻人皇妃也只是随口调笑一句,并未真的在意。她接着问道:“什么东西?拿来看看,让姐姐给你长长眼。”
作为霸天真君府的实际大管家,掌管着真君府庞大的资源库和对外往来,闻人皇妃见识过不知多少奇珍异宝、功法秘籍,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紫灵鱼王被闻人皇妃调笑得稍微有点尴尬,但不敢耽搁,连忙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七彩琉璃贝雕的玉盒取出,双手奉上。
“姐姐,你帮我看看,这件物品……有什么特殊之处没有?”
闻人皇妃见紫灵鱼王神色郑重,不似玩笑,她也收起了几分随意,变得稍微认真起来。
她接过玉盒,打开,将那件流光溢彩、雕刻精美的七彩琉璃贝雕,托在掌心。
她先是仔细端详其外观、材质、工艺,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随即,她调动起自己元婴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地扫描过贝雕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纹路,探查其中是否隐藏着禁制、烙印、微型阵法,或者某种特殊的材质构成。
探查的过程持续了数十息。
闻人皇妃微微蹙眉,眼中浮现一丝疑惑。她又抬眼,认真地看了一眼下方神情紧张的紫灵鱼王。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肯定:
“这件雕刻,工艺确实十分精良,材质(七彩琉璃贝)也算稀有,栩栩如生,是一件……相当不错的观赏品。”
她顿了顿,看着紫灵鱼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带着调侃: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确实是‘特意’来看我的了。你是不是想把这件漂亮东西送给我?虽然没什么实用价值,但姐姐我……还是挺喜欢的。”
紫灵鱼王:“…………”
“姐姐!好姐姐!” 紫灵鱼王见闻人皇妃也这么说,心中失望之余,又有些着急,“这件东西……真不能送给你!您……您再帮我好好看看!仔细看看!我……我觉得这东西,绝不可能只是一件普通的工艺品这么简单!”
“哦?” 闻人皇妃挑了挑眉,“你的理由呢?”
“女人的直觉!” 紫灵鱼王脱口而出。
闻人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