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屋山？”
李涵口中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那山谷下的青铜神殿便是这伏羲所在之地了，也怪不得青铜门上会有着伏羲女娲双尾交缠图。
崔文子瞥了李涵一眼，点了点头，“你和项羽胆子倒是挺大，竟然敢单闯那里。
现在想来，应是是看在项羽的份上，最终你们才能成功走出。”
李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示意崔文子继续讲下去。
崔文子咽了咽喉咙，“自从长平之战亲眼见到三十万降卒埋骨黄土，我满心只剩厌弃，一心只想赶快脱离伏羲。
然而，他们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在回到汤屋山没多久后，那个被我们叫做主上的人便让我去见他。”
说到这，崔文子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低垂着眼眸。
“主上，便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人吗？”
李涵回想起在青铜神殿所见的光影，又想起成亲之日那人说话的口吻，忍不住问道。
崔文子点了点头，“那人将我叫去，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是否愿意长生。
我是医者，虽见惯了生离死别，但长生的诱惑又岂是凡人可以抗拒的。
所以，当时我留了下来，继续为他们做事。”
李涵表示理解，如果是他，可能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是后来，崔文子还是逃走了，看来后面还有事情发生。
崔文子从地上捡起一个酒壶，晃了晃，见里面还剩一些，也不嫌弃，直接就对着嘴里倒了进去。
待喝完之后，他才沙哑着喉咙说道：“知道长生之后，我就安心留在了汤屋山，每日都是根据他提供的材料炼制长生不老药。
然而炼制出来的都只是半成品，只能让人维持容颜不老，还需要长期服用，并不能让人长生。
我有问过他，他只是言说，陨星未至，此药尚缺极其重要的药引。
我这才知道，若是想让这些半成品真正变成长生不老药，还需要等待。
所以接下来，我也就没有再继续炼制，在那人的同意下，我离开了汤屋山，选择了入世。”
说到这，他抬起头，“当时我五十八岁，距离长平之战，已是过了三十几年。”
“三十几年？”
李涵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崔文子竟然在那青铜神殿待上了那么久的时间。
崔文子没有理会李涵的震惊，继续说着，“当时天下尚未一统，汤屋山所在乃是燕地，所以当时我便直接来到了燕国的燕下都，那里乃是燕国军事重地。
我想着在那或许可以更好的发挥才能，救治更多的人。
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她。”
“她？”
虽然崔文子没说，但李涵却本能的感受到了，他口中她，一定是个女人。
只有女人，才可能让一个男人真正发生改变。
崔文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把木梳，其中还有几齿已经断了。
他的动作很轻，抚过木梳表面，仿若在抚摸着那人的手一样。
李涵还是第一次见崔文子这样，心中微微一动，“那她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酒馆，她是个琴女，每日都在酒馆中靠弹琴为生。
有着一对虎牙，笑起来总是露出来，让人一看便很开心。”
崔文子的声音满是怀念，“我喜她的琴声，更喜欢她的笑容，所以每日便都去见她。
时间一长，她也认识了我。
因为吃了那些半成品的缘故，当时我即便五十多岁，但看起来仍是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
站在一起，倒也显得般配。”
回忆着过往的经历，崔文子脸上不由挂上了一丝甜蜜的笑。
李涵默默听着。
他能感受到这一刻崔文子内心的欣喜安宁，他不想打扰。
“后来，她抚琴，我饮酒，倒是过了一段快活时光。
那些时日，很多受我救过的将士也常来酒馆，如此下来，她也是有了些名声。
之后，我察觉到混乱将至，便想要带她离开燕国，她同意了。
然而，在我们约定好的地点，我等了她很久，她都没来。”
“那她发生了什么？”
“我也很着急，便去酒馆寻她。
可酒馆内的人却并不告诉我她的去向，只是说，她被贵人看中，现在过上了好日子，今后不会再回来了。”
说到这，崔文子猛地拍了一下石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疏解他心中的沉郁。
“我肯定不会放弃，四处打听下，最终知道了她的下落。”
“她去哪里了？”
“燕国太子丹的府邸当中！”
崔文子咬牙道，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回想这一幕，他仍是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
“太子丹？
荆轲刺秦中的太子丹？”
李涵心中一动。
“没错，就是他。
当时面对秦国的威胁，太子丹想让人刺杀嬴政，所以在华阳台宴请荆轲。
而她因为名声较大，便被太子丹看中，成为了当日的抚琴之人。”
崔文子一字一顿，字字带着恨意。
说到这时，李涵已经明白了，更清楚了这琴妓到底是何人。
相传，太子丹在华阳台宴请荆轲时，荆轲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抚琴之人的双手很是好看，太子丹便让人将其砍了下来，赠给荆轲。
现在从崔文子的反应来看，他爱上的姑娘应该便是这传说中被砍去双手的琴妓。
可知道这些后，他心中的疑问不仅没消，反而更加浓郁。
这与伏羲有什么关系，与他口中的人各有命，又有什么关系。
努力梳理着崔文子讲述的故事，突然间李涵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崔文子会选择离开伏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