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那道被他封了万年的温柔身影在这一刻轰然打开,所有回忆翻涌成海。
三息。
他只用了三息。
一缕极其微弱的、却绝对不可能认错的馨香自长河最深处飘来。
这还得多亏花灵瑶身陨时间不长,时间越长,灵魂印记被时间长河冲刷的越淡,找寻也就越困难。
盘古的呼吸猛地抽紧。
瑶瑶——
整条右臂化作万丈白芒,直直探入奔腾的金色水流深处——那是他的瑶瑶,他认得那道神魂的气息,
他闭着眼都能在三千世界的人海里一把攥住她的手,现在她在河水里飘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冷——
时间长河暴怒了。
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缠上花灵瑶的神魂光点,那些枷锁每一道都是亿万古大道凝成,死死往河底拖。
同时无数时间利刃卷向盘古伸进来的手臂,割在他的神魂本源上,刀刀见骨。
盘古死死拽住花灵瑶的神魂印记,始终不肯放开。
放开!给我放开——
盘古咬牙硬拽,鸿蒙至尊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右臂,整条手臂白光暴涨到刺目。
可长河的反震之力顺着经脉直接撞进识海深处——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防御——他喉头猛地一甜,一大口玉色本源心血喷涌而出,身体踉跄着往后倒。
气息瞬间萎靡大半,刚才那万丈玉光像被剪了线的灯,暗得只剩一丝残辉。
鸿蒙道人出手了。
一挥手,最纯粹的鸿蒙气裹住盘古全身,温润至极的鸿蒙之力飞速修补他受损的神魂脉络。
盘古瘫在半空喘了好一阵,胸口起起伏伏,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虚空里溅出金色的微光,嘴里不住失落喃喃:
“失败了!就差一点!......”
道友莫急。
鸿蒙道人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别的情绪,像是惊叹,又像是惋惜:时间长河是万道禁区。没有完整的时间大道,谁也捞不出印记。只要参透时间大道,就可以复活任何人,我当年参透这时间大道,闭关了整整一亿年。
他看向盘古。
你天资远超当年的我。
最快五千万年。
盘古抬起头,唇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突然对着鸿蒙道人,
“咚!咚!......”
鸿蒙道人连忙去搀扶盘古,却被盘古一把抓住:
“鸿蒙道友,求你帮我救救瑶瑶,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这条命也可以拿去。”
“盘古道友言重了!能帮老道我义不容辞只是——”
鸿蒙道人脸色复杂又无奈:“时间长河神魂气息亿万万兆,只有熟悉神魂气息之人才可以找到,我——”
盘古神色颓废,又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双拳紧握,像是有了主意。
鸿蒙道人见状似是猜到了盘古的想法,提醒道:
神魂印记在时间长河里泡得越久,鸿蒙道人声音顿了顿,
生前记忆就丢得越多。你拖得越久,她醒来时记得你的,就越少。所以——
盘古眼里那点残血彻底凝住了——自己要抓紧时间了,绝不允许瑶瑶忘了自己!
他从虚空中直直坐起来,周身所有戾气、心魔、灭世执念,在这一刻被四个字扫得干干净净——越久,越少。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盘膝、闭眼、沉入道悟,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鸿蒙道莲在他身下自动绽开,花瓣上流转着金色时间微光亮了起来——
一千年,转瞬即逝。
盘古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时间大道入门。周遭虚空偶尔出现快慢交错的时空裂痕,一只飞过的灵禽左边翅膀比右边快了半拍,歪歪扭扭栽进远处的鸿蒙气里。
鸿蒙道人挑了挑眉,捋了捋胡须,微笑的点了点头。
两千年。
时间大道小成。
方圆万里时空随他心念随意切换,远处一头正在漫步的太古异兽前半身快如流光,后半身凝滞不动,它惊恐地回头看着自己僵住的尾巴,发出困惑又害怕的低吼。
鸿蒙道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三千万年……我才小成……他两千年就——变态!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自嘲的摇了摇头。
三千年。
时间大道大成。
整片鸿蒙本源世界的时空规则都开始随盘古呼吸起伏,天地间的生灵们第一次察觉到这种东西竟然是可以被到的——像潮汐,像风,像一个人心脏跳动的节奏。
古树在几个呼吸之间发完了整个季度的新芽又落光了叶子,远处异兽的吼声被拉长成一声绵延数万里的哀鸣。
五千年。
整片浩瀚鸿蒙本源世界,彻底定格。
流淌的鸿蒙之气悬停半空,每一缕都像凝固在水晶里。
展翅的灵禽静止在最高点,羽毛尖上的露珠和翅膀维持着同一个姿态。
参天古木的枝桠停在刚刚舒展到一半的角度,叶脉里流动的鸿蒙灵力像被封进了琥珀。
万灵万物的呼吸,在同一息被掐断。
长河不流,道莲不开。
绝对的、彻底的、连时间本身都忘记了要怎么走的静止。
鸿蒙道人惊骇地从玉凳上站了起来。
这是他坐下之后第一次起身,道袍下摆落地的动作把方圆万里的静止划出一道细微裂隙——那是他身上流转的鸿蒙本源在对抗这片绝对静止时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盘古。
那双藏了整条原始长河的眼睛里,震撼浓到几乎溢出。
五千年……
圆满。
静止的天地在下一瞬轰然恢复流动——所有积攒了五千年的时间在这一刻同时涌回万物体内。
灵禽惊叫着振翅蹿高,古树的枝叶猛烈舒展到超出正常幅度,远处异兽的嘶吼被压缩成一声短促尖锐的炸响。
盘古睁眼。
两道蕴含万古时序的金光从他眼底射出去,打穿长空,苍穹深处露出一道横贯天地的时空裂隙。
他周身空间层层扭曲,近处一缕鸿蒙灵气流速暴涨千倍,眨眼间从气态凝成液态又凝成固态最后碎成粉末;
远处一颗太古星辰在几息之内走完了百亿年的全部演化,从诞生到膨胀到坍缩到死亡;
脚边一朵道莲的时间流速被无限放缓,花瓣上每一道纹路的展开都慢得像一幅画在自我绘制。
他坐起身。
动作很轻,可整片天地的时序都跟着晃了晃。
该去接她了。
盘古抬手撕开长河。
存稿就不留了,今天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