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星·天覆】。”
老人的声音从坑洞深处传来,低沉而有力,像钟声在峡谷中回荡。
从坑洞边缘开始,蛛网般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就延伸到了科泽伊的脚下。
周围的碎石、岩土从科泽伊的四周升起,像一座正在快速成型的环形山,将他包围在中间,形成监牢的同时向中间凝实镇压。
科泽伊一跺脚,原本想借助【藤蚺地游】从里面离开,但是地下覆盖着一层魔素,将岩石变得无比坚硬,防止他从地下逃遁离开。
神识穿过岩石的缝隙,穿过塌陷的坑洞,穿过层层叠叠的碎石与尘土,捕捉到了索衡大师的位置——
老人已经从坑洞中跃出,正站在监牢外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法杖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座正在合拢的岩石囚笼。
在岩石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隙光亮里,有一层更坚硬的物质先一步笼罩在科泽伊的身上。
极细的植物纤维从科泽伊的法袍领口、袖口、衣摆下疯狂涌出,反复编织,缠绕上他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躯干,缠绕上他的双腿。
龙鳞般的甲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肩背之上,强健有力的龙形臂铠从肩胛处延伸而出。
“【衍外桩甲·形态三·卧龙缠铠】。”
右手虚握,一根由纤维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掌心成形,剑身宽阔,边缘泛着翠绿色的微光,剑脊上密布着蕨类植物特有的羽状纹路:
“【羽裂圣蕨】。”
一条无形的斩击透过岩石监牢,借助烟尘的遮掩,转瞬间来到索衡大师面前。
斩击的路径没有任何偏移,笔直地、毫无花哨地,直奔他的面门。
索衡大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被感知法术窥探的感觉,也显然没想到对方能在这种情况下精准找到自己。
“【闭星·葬棺】。”
老人没有后退,他的法杖从地面抬起,杖尖朝下,然后猛地向上一挑。
从他的身体两侧,厚重的岩土层像两扇巨大的门扉一样翻转而上,在空中合拢,将那道无形的斩击夹在中间。
岩石与岩石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白色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那道斩击在两扇岩土闭合之间被碾得粉碎。
岩土散落。烟尘弥漫。
在烟尘的中央,那座岩石监牢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从顶部到底部,一道贯穿始终得笔直裂痕将整座囚笼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
站在裂开监牢中央的科泽伊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巨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剑术吗?
又被校长先生带跑偏了。
明明自己有需要用剑的时候!
他肯定在看关注水镜术中的画面,得提醒他一下——
神识回忆着希尔薇妮和侯爵对战时的画面,肌肉的动作、魔素的流动方式、剑势发动瞬间的爆发力。
脑海中模拟着那些动作,法术模型在他的核心深处快速构建调整。
发动的身体条件——符合。
发动的剑术原理——理解。
发动的法术条件——具备。
“【无隙——剑势】!”
剑势带起的阵风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向前推进,将场地当中弥漫的烟尘全部压向索衡大师的方向。
灰尘被风推着,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翻涌的波浪,铺天盖地地朝老人涌去。
但风里没有剑——或者说,风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算是一种剑。
不过有一部分的确格外突出。
那把由【羽裂圣蕨】制造出来的大剑从剑尖延伸出去,贴着地面,拦腰横扫而去。
烟尘在【无隙剑势】的带动下已经尽数吹散,青柘骑士带着长剑出现:
“老先生,还有第二关。”
......
“乌尔比诺,小家伙刚刚用的那个剑招,好像有一种和你很像的感觉,但是也不是完全像。”
伊克·巴拉姆指着水镜中科泽伊挥剑的画面,算是彻底和他杠上了。
整场考核,这位奥尔梅亚的校长几乎没怎么关注自己学院的小法师,目光一直黏在科泽伊身上,看他后续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比观察自家学生的表现还要用心:
“话说他的剑术不会是和你学的吧?可是他的其他攻击又完全没有你的风格。”
“唯一像的地方,估计就是偶尔都会表现得有点没溜~”
赫曦女士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嗯嗯嗯嗯,对!”伊克连连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赫曦瞥了他一眼:“光说他了,没说你是吧?”
“说什么呢,我平时可是很稳重的。”乌尔比诺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自己正名:
“而且他的剑术也不是我教的。我的确指导过另一个小法师,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
“朋友吗?”伊克托着下巴,一副推理大师的模样:“这样的话,应该是那个小法师把你指导的剑术后来又教给他了吧?”
“希尔薇妮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们不了解科泽伊,他的模仿和创造力都是很强的,不然也不会在法术上走出自己的道路。我更倾向于是希尔薇妮在使用的过程中被他偶然给学会了。”
“只靠观察就能学会吗?”伊克挑了挑眉:“这样的天赋就有点吓人了。”
“你当初的预言术不也是这么学的吗?”乌尔比诺看着他:
“其他预言家从征兆中完全看不出什么,但是你却有独特的联想视角,能够将完全不相关的两件事天马行空地联系起来。”
“那可不一样。”伊克摆了摆手。
“无非是不同领域天赋的体现罢了。”
伊克没有接这个话茬,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然后换了个话题:
“话说,你指导剑术的那个小法师,听起来好像和这个小家伙的关系不一般啊。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关系’吧。”
赫曦女士也微微侧过头来,虽然非常平静,但是眼睛里却在不断飘过来。
很难想象,怎么会有校长能对别家学院小法师的八卦这么感兴趣。
“好像是有点。”
“那我收回刚刚的话。”他说:“你们确实不一样。他可比你勇敢多了——至少在对待某些事儿的年纪上,就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