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州,帝族姬家。
白玉山,凌天殿。
殿内,有二老坐于仙蒲之上,正持棋博弈。
高台上的棋盘极为不凡,内有道韵流转,如同一处真实的须弥战场。
随着黑白二子落下,竟有厮杀之声、虎啸龙吟等从其中传出,在这寂静的殿中尤为突兀。
二人仿若习以为常,脸色淡然专注,面前棋盘战局不断变化。
转瞬之间,黑子便在长久的拉锯战中突然撕开了对方的防守,大军入境,直捣黄龙,白子危在旦夕。
那面容冷硬的高大老者,一双赤眸有了笑意,宛若一头饿极了的凶狼,终于在漫长的狩猎之中露出锋利獠牙,正要一击咬断了那猎物的脖颈。
“啪!”
须发皆白的青衣老者,却是微微一笑,将白子落入在棋盘斜上角。
力道之大,以至于发出了响声。
棋盘上局势逆转,原本温顺如羊般的白子,竟然开始了反击,道道惨叫之声从棋盘之中传出。
攻守易行,高大老者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直至一声虎啸溃散,那高大老者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看着已然毫无胜算的棋盘,半晌后,这才开了口:
“好一个卧薪尝胆,以静制动。姬崇古,你这莹木养性的功夫,真是愈发的了得。”
“中庸之道罢了。”
青衣老人不以为然,手一挥,将棋盘撤走,脸上逐渐有了正色,问道:
“边帝关可有消息了?”
姬长朔摇摇头,赤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你那儿都没有半点消息,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更不会告知于我了。”
“还不是你一把年纪,都老家伙了,还老想着上战场...”
姬崇古笑了笑,面色渐渐复杂取来,眼底深处带着一抹忧虑,沉声道:
“这一次,算得上对方极大的反扑,连四位流露在外欲要追寻大神通的道子都要过去参战...可谓是严峻至极,也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姬长朔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眼眶微红:“这些异域的畜生,还有血神教,迟早要荡尽他们!”
边帝关,自那一战仙王之殇,星门大开之后,便已然成了整个九天十域与异域交锋的主战场。
而族中,作为当今六家帝族之一,同时作为明玄天最强世家,自然是要顶在边帝关的最前线。
这不知多少万年来,可以说,死伤无数。
迫于战场的压力,每年留在族中的强者数目也在逐渐减少。
以至于到了这近千年,就连刚突破到至尊的天骄也都要上了战场。
如今留在族里的强者,仅有至尊,除了他们二人辈分极大的至尊,剩下的几位至尊,也都是老的老,伤的伤。
姬崇古被他这么一说,亦有些情绪翻涌上心头,一时久久无言。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姬崇古才轻叹一声,道:“希望此次家中,平安无事...”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响从殿外传来。
“禀老祖,姬空恒族老求见。”
“让他进。”
两人早已失了继续下棋的心思,如今听到有人要来,姬崇古也是收敛了情绪,淡声道。
很快,一道苍老的身影匆匆而进,一袭深蓝尊袍,象征着对方乃是姬家旁系出身。
同时,他周身环绕着四道明亮仙气,背后的轮盘也有三道色彩,威势惊人,赫然是一位至尊。
姬空恒见到了姬崇古身旁的姬长朔,神色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道:“空恒见过两位老祖!”
别见他在旁系之中年龄极大,辈分也极大,任谁见了都要朝他行礼,但在面前的两位嫡系老祖宗面前,屁都不是。
要知道,面前的二位,乃是跟随着始祖一同征战天下的存在,辈分大到惊人,连当今族里最强的两位见了他们,都需要乖乖行礼。
更别说他这一个小小至尊。
若不是当年面前的二位老祖在征战之中落了暗疾,加之当时修炼条件不好,以他们的天资,也不至于一直停留在至尊境界,好说也得有仙王之姿。
当然,这也是始祖临终前一直以来的心事,如今家族鼎盛,虽有能力,但却已经错过二位老祖最佳的成仙之机,以至于此生已然断绝仙路。
姬空恒心底不由暗暗惋惜,直至高台上的两位微微颔首,他才出声正色道:
“二位老祖,我等翻遍了整个明玄天,哪怕是禁地,还是没有找到那位的子嗣血脉,这宗玄玉内,也始终没有反应。”
姬空恒将一枚白润玉佩唤出,双手奉上,神色略有些忐忑。
若是独面姬崇古老祖倒还好,这位老祖好说话些,但问题是,姬长朔老祖也在。
姬长朔老祖是出了名苛刻严厉,就连他小时候,也因为练功不用心被对方给惩戒过,他至今都有阴影。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姬长朔那狭长的脸庞瞬间便冷了下来,深邃的双眸极其有压迫感,道:
“干什么吃的,连一个孩子都找不到!”
姬空恒吓得直接跪下,连忙道:“晚辈知错,还望老祖恕罪!”
见他这般窝囊的跪下,姬长朔更怒了,当即便想拿出神鞭给对方抽上两鞭。
姬崇古却是摆了摆手,下去将宗玄玉给拿起,确认没有什么损坏后,轻声道:“行了,下去吧,不必再找了。”
听闻此言,姬空恒这才如释重负的退下。
姬长朔冷冷地看着他离开,没好气道:
“不必再找了?自你那日得到这个消息,知晓了姬家竟还有如此血脉流在外头,便欣喜的不成样子,几天几夜笑的合不拢嘴,如今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了?”
“要知道,这个血脉,可是那一位的!”
姬崇古回到位子上,给对方倒上了一杯茶,手指摩挲着这个玉佩,也不生气,平静道:
“明玄天太大了,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时间长了,对底下的人也是一种折磨,既然都找了三遍了,那便是我等已然尽力。”
“更何况,帝尊不是说了吗,只是可能有那一位的血脉流落在外而已,连他都不能保证,更何况我们。”
“大帝的血脉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如此劳民伤财的盲目去找。”
姬崇古说完这一番,轻叹一声:“最主要的还是,女帝本人的看法,她若是想藏,别说是我等,帝尊本人亲自探寻,也不可能在太阴的手底下发现。”
“所以说,关键还是在女帝本人啊,要知道,她至今也未承认自己在外面有一个子嗣...”
姬长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她也没澄清啊,也没拒绝啊!”
姬崇古闻言后,嘴角微微一抽。
她若是澄清了,我们还需要偷偷找吗?
确实,以那位从小的性子,若是没做过的事,平白扣在她头上,早就嘴巴和拳头一同出了,容不得他人一点多嘴。
姬崇古不语,一昧地喝着茶。
身旁的姬长朔却是嘴不停歇,眉头紧皱道:
“十有八九在外面留有子嗣,你说她,有子嗣就大大方方承认咯,她那般存在本来便是难有血脉,如今有一个直系子嗣,那简直是碰到了大机缘,带回家来养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更何况,她平时也照顾不来。”
“倘若是对方家境不如咱们,那也不必藏着掖着啊,我姬家岂是那种唯利是图之人,天底下哪有势力能与我姬家门当户对的,大不了我们去扶持亲家也行啊。”
“是吗?你那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姬崇古看着自己的二弟,幽幽道:“说什么要是给你发现是哪头猪拱走我姬家的大白菜,非得拿剑去削他。”
姬长朔脸不红心不跳,“那不是还没去削吗,再说了,他们都有孩子了,老头也懒得计较对方是谁了。”
姬崇古啧啧两声,略有不信道:“希望你到时候能说到做到。”
姬长朔不予理会,说和做是两码事,若是真有那一天,就当自己没说过不就好了。
忽然,山上传来一道阵法波动。
两位老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与激动。
边帝关有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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