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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但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它开始有了“质感”——那是“蕴灵针阵”持续注入的温和生机,在我本源处汇聚成的、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那是烬霜寒毒被暂时遏止后,残留在经脉废墟中的、顽固的冰冷钝痛;那是噬心蛊盘踞心脉带来的、永恒的背景式压迫。

而最清晰的“质感”,来自外部世界不断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波动”。它们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情绪涟漪或信息碎片,而是逐渐勾勒出了一幅幅紧张、血腥、且代价高昂的图景。

霍晓晓的“蕴灵针阵”运转得更加精妙,她似乎调整了某种频率,使得我在维持被“锁魂定魄”状态的同时,对某些特定类型的能量或信息“共振”变得更加敏感——尤其是与“天心暖玉髓”、烬霜寒毒,或许还有那极地伴生怪物相关的部分。这不知是她有意为之,还是在我体内各种力量碰撞下产生的意外变化。

我“看”到(感知到)更多:

冰川崩塌的轰鸣。代号“影武”的精英们,穿着特制的、流淌着淡金色的抗寒装甲,如同钢铁溪流般在冰裂隙与暴风雪中艰难突进。他们配合默契,战术动作精准得近乎非人,但面对那神出鬼没、似乎能融入阴影与寒风中的怪物,依然付出了惨重代价。断肢、冰封的躯体、被某种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护甲……这些画面碎片伴随着短暂而剧烈的精神痛苦冲击,断续传来。

幻影的小队则更加诡谲难测。他们似乎采用了不同的策略,更侧重于潜行、渗透和针对性破坏。我“感觉”到一些冰冷、锐利、带着毒药或爆破物气息的能量轨迹,试图绕过怪物正面,直取那团乳白色光晕。但怪物的感知范围似乎远超预估,数次尝试均以触发更狂暴的反击告终。有幻影队员在临死前引爆了携带的炸药,剧烈的爆炸波动甚至短暂地干扰了我这边的感知,留下一片灼热与混乱的空白。

皇甫龙的意志如同永不熄灭的熔炉,熊熊燃烧在后方。一道道命令冰冷而高效,调集着更多的资源:更先进的探测仪器,更强大的单体武器模块,甚至动用了某种被严格封存的、带有禁忌色彩的古阵法残片,试图布置一个禁锢或削弱那怪物的场域。我能“感觉”到他那股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决心,但在这决心之下,也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属于一位祖父的煎熬——时间在流逝,每一条传回的战损报告,都像是在那四十九日的倒计时沙漏上,又增添了一捧灼热的沙。

飞姐的“波动”则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她似乎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冰冷高效的幻影首领,不断调整战术,甚至默许使用了一些代价极大、近乎同归于尽的非常规手段,只为打开一条通往暖玉髓的通道。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噬心蛊与我相连的那份冰冷链接,传递来一种极其复杂、翻涌不息的情绪暗流——焦灼、冰冷的怒意、一种近乎偏执的算计,以及……在最深处,一丝被层层包裹、几乎无法辨识的、类似“痛楚”的震颤。尤其当幻影小队的伤亡信息传来时,那链接的波动会变得异常尖锐。她在痛惜精锐的损失?还是在为某个具体的、可能认识的人?或者……这痛楚本身就与她必须推动这件事、必须付出这些代价有关?

就在极地争夺陷入血腥僵局之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如同隐藏在湍流下的暗礁,悄然浮现。

这波动并非来自冰原,而是源自更近处,源自皇甫家族内部,甚至……可能就在这座大宅的某个角落。它隐秘、晦涩,带着一种古老的、阴郁的气息,以及一丝与烬霜寒毒隐约相似的“阴蚀”之感,却又有所不同,更加诡谲难明。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干扰,像是信号不良时的杂音,混杂在极地传来的各种“波动”背景中。但渐渐地,它开始变得有规律,仿佛在试探,在寻找共鸣点。

它似乎在……呼应我体内的烬霜寒毒?

不,不止。它更像是在同时试探烬霜寒毒、龙涎灵芝残留的药力、甚至……噬心蛊?

这个发现让我那缕被困的意识骤然绷紧。内部?家族里有人,在利用或试图引动我体内的这些力量?目的是什么?干扰治疗?还是另有图谋?

没等我细思,这诡异的内部“波动”与极地那边传来的、一次特别剧烈的能量爆发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极地那边,“影武”似乎动用了某种强力束缚装置,暂时困住了那阴影怪物,而一支幻影尖兵趁机突进到了暖玉髓极近处!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团乳白色光晕的瞬间,怪物发出了一声蕴含恐怖精神冲击的尖啸,同时自爆了部分躯体,漆黑的、充满腐蚀性能量的血肉碎块混合着极寒冰晶猛烈爆发!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家族内部那股阴郁的“波动”也骤然增强,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或刺激,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阴冷刺骨的“针”,试图隔着遥远的空间,向我心脉处的噬心蛊刺来!

内外夹击!

“噗——”

暖阁内,霍晓晓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缕鲜红的血迹从她嘴角溢出。她搭在我腕间的手指冰冷如铁,原本平稳运行的“蕴灵针阵”能量流剧烈震荡,几乎溃散!那内外两股冲击,显然通过我与外界的诡异联系,以及她与我身体的医者链接,对她造成了反噬!

但她硬生生挺住了,没有松手。那双清澈的眸子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交加的锐光,不再仅仅是医者的冷静,更带上了一种属于鸢鸣谷谷主的凛然威仪。她另一只手迅速在空中虚点,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幽蓝与淡金交织的奇异光芒,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刺入我身体其他几处要穴!

“镇!”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引动了暖阁内早就布置好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某种阵法禁制。一层柔和的、带着浓郁药草清香的淡绿色光晕自我身下榻上浮现,迅速笼罩了我的全身,也将霍晓晓笼罩在内。

这光晕并非为了防御物理攻击,而是专门用于隔绝、净化异常能量和精神干扰!家族内部那股阴郁的“波动”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无声的尖鸣,骤然退缩、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极地传来的剧烈震荡余波,也被这淡绿光晕过滤、削弱了大半。

霍晓晓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冷冽如冰。她先是快速检查了我体内的状况,确认“蕴灵针阵”勉强稳住,噬心蛊虽被刚才的内外冲击惊动,微微躁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针法和阵法力量安抚下去,并未真正失控。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暖阁紧闭的门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看到那隐藏在暗处、刚刚发动了阴险一击的源头。

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重新闭上眼睛,指尖在我腕脉上细细体察。她在评估,评估刚才那一击对我造成的潜在影响,评估那股内部“波动”的性质和来源。

良久,她再次睁眼,眼中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和一丝冰冷的了然。

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内外勾结?还是有人想浑水摸鱼,趁机彻底毁了夜儿,或者……试探什么?”

她轻轻按了按胸前某个位置,那里似乎佩戴着什么物件。“师叔祖那边,想必也察觉了。”她顿了顿,看向我苍白平静的“睡颜”,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夜儿,你这身子,还真是个各方力量的角力场。放心,只要为师在此,那些魑魅魍魉,便休想得逞。”

说完,她不再言语,重新凝聚心神,引导“蕴灵针阵”的能量,更加专注地滋养我的本源,同时分出一缕意念,悄然加强了对暖阁周围能量场的监控。

暖阁内,淡绿色的光晕缓缓流转,药香弥漫,仿佛风暴中唯一宁静的港湾。

而我,在黑暗囚笼里,“听”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袭击,也“听”到了霍晓晓的应对与低语。

果然,不仅仅是极地的怪物在阻挠。家族内部,甚至更近的地方,也有人不想我好起来,或者……想利用我的状况达成某种目的。

四十九日,已不知过去了多少。

时间更紧,危机更甚。外有强敌守护灵药,内有暗鬼窥伺偷袭。

我这具“将死”之躯,竟成了牵动多方神经、引爆无数冲突的漩涡中心。

噬心蛊在短暂躁动后,重新归于死寂。但它那冰冷的盘踞,似乎在无声地提醒我:即便解了烬霜,即便恢复了实力,只要它还在,我这辈子,都别想真正安宁。死也死不了,活着像戴着定时炸弹一样。

而我现在,连睁开眼睛,看清敌人是谁,都做不到。

只能继续躺在这里,在这片被霍晓晓用阵法暂时守护起来的黑暗里,被动地“感受”着这场因我而起的、越来越凶险的风暴。

沙漏里的沙,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