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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宿命:飞鸟有巢,夜无根! > 第557章 我等你心甘情愿的叫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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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我等你心甘情愿的叫我母亲。

夜色完全笼罩了老宅。白日里嚣张的暑热,在深沉夜色和精心设计的建筑通风结构下,终于收敛了气焰,转为一种温吞的、黏着的闷。花厅里点了灯,不是电灯,而是几盏造型古雅、光线柔和的落地宫灯,将室内器物照得轮廓温润。七雨在我膝上盖了张极薄的丝绒毯,怕我久坐受凉。

晚膳后,皇甫龙来过一次,只坐了不到一刻钟。他穿着家居的藏青色绸衫,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似乎刚从祠堂那边过来。

“你母亲明晚到。”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但目光却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她这次在金国,处理得还算漂亮。‘寰宇’想用专利卡我们脖子,没那么容易。”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丝绒毯的边缘。

“见了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皇甫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你是皇甫家的少家主,是我的嫡孙儿。记住这个就行。”

他顿了顿,又道:“身体要紧。她现在回来,也只是看看你恢复得如何。别的,有爷爷在。夜儿,你母亲其实很在乎你的。你不要那么喊她。”

这话里的回护之意,几乎不加掩饰。我抬眼看他,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深潭般的沉着。他知道飞姐回来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和飞姐之间那复杂的关系。但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给我划定了一个安全的范围。又提到飞姐的态度,希望我能把她放在心上。可我跟她哪是什么母子情深,我不过是她手中利刃,她如何待我,我都应感恩接受。

“孙儿明白。”我低声应道。

他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今日用药和施针的感觉,嘱咐七文七雨夜里当心,便起身离开了。高大的身影融入回廊的阴影里,脚步声沉稳渐远。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交织着冰原刺骨的寒风、手术台上刺眼的白光、霍晓晓指尖颤抖的金针、还有飞姐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噬心蛊在深夜里似乎格外活跃,心口时不时传来细微的、细密的刺痛,将梦中任何可能滋生的波澜无情斩断。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后背一层冷汗。七雨无声地伺候我洗漱,换上干净的衬衣短裤。镜子里的脸,依旧苍白消瘦,但眼底那层萦绕不去的死灰气,似乎淡了极细微的一丝,眉心的朱砂痣红的刺眼。

七雨小心点把半脸小狐狸面具给皇甫夜戴好。

一整天,老宅的气氛都有些微妙的不同。仆从们行走间的脚步似乎更轻,交谈声更低,连蝉鸣都仿佛识趣地收敛了几分。各处角落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一些平日里不常开启的院落通道也敞开了门户,空气里隐约飘荡着一种准备迎接重要人物的、无声的紧绷感。

皇甫龙上午出去了一趟,临近傍晚才回来,直接去了前院正厅。金晨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但眼神锐利地扫过沿途每一个细节。

我大部分时间留在花厅或暖阁,按照霍晓晓传来的最新方子喝了药,又在老医师的指导下,尝试进行一些极其温和的、活动经脉的吐纳。气息运行依旧滞涩,每一次引导,都像在干涸皲裂的土地上艰难引水,但总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暖流,缓慢地渗透进那些冰冷的角落。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边染成壮丽的紫红色。晚膳比平日早了一些,也更精致清淡。七文低声汇报:“少夫人的专机已降落,云深哥亲自去接了。约莫一个小时后抵达老宅。”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粥还剩小半。胃里有些堵,不知是药力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少主,要再歇会儿吗?”七雨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深浓的暮色。“去花厅等着吧。”

花厅里宫灯已经点亮,光线调整到最舒适的亮度。我坐在那张铺了软垫的黄花梨圈椅上,腰后靠着引枕,膝上依旧盖着薄毯。七文肃立在我身侧稍后的位置,七雨则安静地侍立在门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最后的天光也被夜幕吞噬。老宅各处次第亮起灯火,勾勒出重重檐角的轮廓。远处似乎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在前院方向停下。

一切又归于寂静。

但这寂静不同于往常,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等待着什么。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回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好几道,步伐节奏各异,但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

七雨无声地退到更角落的位置,垂首肃立。

七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我的手指在薄毯下,轻轻握住了那枚冰凉的玉扳指。

脚步声在花厅外停顿了一下,然后,门被无声地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云深。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清癯,眼神冷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花厅内的一切,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少主。”

然后,他侧身让开。

一个身影,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改良旗袍,料子垂顺,在宫灯下泛着珍珠般内敛的光泽。旗袍的立领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修长的脖颈,盘扣一丝不苟。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长衫,行走间衣袂微动,带着难以言喻的气场。头发一丝不乱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堪称绝色、却如同覆了一层寒冰的脸。

眉眼精致如画,却毫无温度。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红,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此刻却只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审视,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

飞姐。我的主子。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花厅中央,目光如同实质般,从我苍白的面容,扫过我盖着薄毯的身体,最后落在我扶着椅子扶手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上。那目光里没有关切,没有激动,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评估和研判。

花厅里的温度,仿佛随着她的到来,骤降了几度。

云深无声地退到门边,与七文七雨一样,垂首肃立,将空间留给这对关系诡异的母女。

我松开扳指,双手平放在毯子上,抬起眼,迎向她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回视。

喉咙有些发干,但我还是用那恢复了几分的、依旧微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主子。”

两个字,在寂静的花厅里落下,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飞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我更近了些。她身上传来一股极淡的冷香,不是脂粉味,更像某种冷冽的草木气息,混合着长途旅行后的一丝风尘。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微低沉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清晰冷冽:“能坐起来了。” 她陈述着看到的事实,目光再次掠过我的脸,“脸色还是差。”

“托主子的福,捡回一条命。” 我回答,语气同样平淡,像在汇报工作,“正在恢复。”

“霍晓晓的医术,看来还可以。” 飞姐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她微微偏头,对云深道:“把东西拿进来。”

云深应声而出,片刻后,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金属密封箱走了进来,放在旁边的花梨木小几上。

“带回来一些新型的营养补充剂和细胞修复辅助剂,北欧实验室的最新成果,比市面上的东西纯净。” 飞姐的目光落回我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你的身体数据,云深每天都有传给我。恢复速度低于预期。烬霜清除后的空窗期,噬心蛊的反噬比预想的要麻烦。”

她的话直接点明了最核心的问题。我放在毯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传来熟悉的、刺痛的悸动,但被我强行压制下去。

“是有些麻烦。” 我承认,“师尊和祖父都在想办法。”

“爸爸……” 飞姐念出这个名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双冰潭般的眼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暗流涌动了一下,“他倒是尽心。”

这句话里的意味,难以捉摸。是肯定?还是隐含着一丝被越界的不悦?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向前又走近一步,几乎到了我的椅边。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就是这样一只有着完美线条的手,曾经在我体内种下噬心蛊,也曾在训练场上无数次将我击倒,又冷漠地命令我站起来。

此刻,这只手的目标,是我的手腕。

我没有躲闪,任由她冰凉的手指搭上我的脉门。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室外夜风的微凉,触碰到皮肤时,我几乎控制不住本能地想要绷紧肌肉,但还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凝神诊脉。花厅里静得能听到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内息,如同最灵敏的探针,试图深入我的经脉探查。

就在这时,我心口那股被压制的蛊王,似乎被这外来的、同源却更加强大精纯的气息所引动,猛地一窜!

“唔……” 一声闷哼无法抑制地从喉间溢出,我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飞姐的手指立刻松开。她抬眼看皇甫夜,眸色深沉如夜,刚才那一瞬间的探查,显然让她感知到了皇甫夜体内噬心蛊那不稳定且极具攻击性的状态。

“反噬确实不轻。” 她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但若仔细听,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凝重。“霍晓晓的针药,只是勉强镇住。想要彻底理顺,没那么容易。”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那股迫人的冰冷气场也随之稍敛。

“从明天开始,新增的辅助剂按说明服用。你的训练计划暂停,一切以温养恢复为先。” 她像是在下达指令,不容置疑。“幻影那边的事,有我和云深。皇甫家内部,有你祖父。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把身体养到能重新拿起刀的地步。夜儿,蛊王既能救你的命,同样也会反噬。”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我的脸:“记住,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别再做蠢事。”

这话,和皇甫龙说的似乎是一个意思,但出自她的口,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近乎残酷的理性与掌控欲。

我压下心口翻腾的冰冷和不适,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是,主子。”

这个称呼,让飞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冷。

“休息吧。我等你心甘情愿的叫我母亲。” 她最后说道,然后转身,不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向花厅门口。烟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回廊的阴影中。

云深提起那只金属箱,对我微微躬身,也快步跟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花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宫灯柔和的光,和我压抑着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七雨立刻上前,用温热的帕子擦拭我额头的冷汗。七文则迅速检查了一下我的脉象,低声道:“少主,蛊虫被引动了,需要立刻静息调养。我去请医师过来看看。”

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方才那一下冲击虽然难受,但飞姐撤得快,并未造成更深的伤害。反而,她指尖那一丝内息……让我对体内噬心蛊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蛊虫,不仅没因为烬霜的清除而削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更加躁动不安,与我的气血经脉纠缠得更深了。

“我没事。” 我闭了闭眼,将那股冰冷的悸动强行压回深处。“把主子带来的东西收好,按吩咐做。”

“是。” 七文应下。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脱力。与飞姐这短暂的、充斥着冰冷评估与无形交锋的会面,消耗的心神似乎比练习一整天的吐纳还要大。

窗外,夜色浓重。老宅深处,不知哪间院落又亮起了灯。

这个家,这个夏天,果然无法平静。

我摩挲着袖中的玉扳指,又碰了碰腰间的龙凤佩。

活着,养好身体,重新拿起流云……

前路依旧冰封与烈火交织,但既然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承担,便只能沿着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至少,今夜,我还坐在这里,还能感受到这夏夜的闷热,和心口那顽固的冰冷。

这,便是“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