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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的门被人推开时,我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天。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七雨的,不是七文的。

是另一个人的。

我转过身。

飞姐。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午后的阳光,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但我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戒尺。乌木的,窄窄的,长长的。七岁那年见过,十岁那年见过,十三岁那年见过,十七岁那年也见过。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走进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

暖阁里暗了一瞬。

“过来。”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

第一下。

落在背上。

很重。

我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站稳。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我数着。

不是疼。比疼更深的东西。从肩胛骨的位置蔓延开,顺着脊椎往下走。

第五下。

第六下。

第七下。

她没停。

我也没有出声。

第八下。

第九下。

第十下。

她停下来。

我站在那里,背上的皮肤在烧。但噬心蛊没有动。还好。它只对动心动情有反应。挨打算不算动情,我不知道。但它没动。

身后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然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知道为什么打你?”

我看着窗外的光。

“奴知道。”

“说。”

“奴最近只想着玩。射箭,抓鱼,烤鸟,到处捣乱。练功的时间少了,调息的时间也少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

“还有呢?”

“奴……让主子担心了。”

身后又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

“转过身来。”

我转过身。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戒尺。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心疼。

“皇甫夜。”她的声音很轻,“你是幻影的少主,是皇甫家的少家主。你身上背着多少东西,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奴知道。

“你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还整天抓鱼烤鸟?你知道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她把戒尺举起来。但没有落下。只是举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淡的、平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是——

“主子。”

我开口。

她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你忘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母亲。”

她站在那里。握着戒尺的手,慢慢放下来。“你……”

“奴知道母亲担心。”我的声音很轻,“奴以后不这样了。”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

久到我以为她会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

在我背上摸了一下。

“疼吗?”

“不疼。”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骗人。”

她把手收回去。

转过身,往门口走。

到门边,停下。

没有回头。

“练功的时间,不许减。调息的时间,不许少。文件必须批,事务必须理。再让我听说你整天只知道玩——”

她顿了顿。

“我下次还用这个。”

她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涌进来。

又暗下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七雨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

“少主——”

“没事。”

她看着我。

“您的背——”

“没事。”

我走到窗边。

窗外,飞姐的身影正往主宅的方向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七文。”

“在。”

明天开始,练功时间加回来。”

他顿了一下。

“是。”

“早上三个时辰,下午三个时辰。调息早晚各一个时辰。文件照批。”

“……是。”

“靶子继续放。两百步。”

“是。”

我看着窗外那片天。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背上的伤还在烧。

但噬心蛊没动。

它知道,这不是情。

这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

但够了。

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我正趴在榻上。

背上的伤火辣辣的,七雨刚给上完药,那股草药味还没散。她手忙脚乱地给我套上干净的中衣,刚系好带子,门就开了。

皇甫龙站在门口。

我撑着想起来,他抬手压了压。

“趴着。”

我又趴回去。

他走进来。身后没跟金晨,就他自己。

七雨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不知道是该行礼还是该躲。

皇甫龙看了她一眼。

“出去。”

七雨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飞快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暖阁里安静下来。

皇甫龙走到榻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挨揍了?”

“……嗯。”

“几下?”

“十下。”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瞬。

“飞飞打的?”

“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旁边的桌上。

是一张纸。折叠着的,但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字。

“看看。”

我伸手拿过来,展开。

是一份罚款单。

林业局的抬头,鲜红的公章,长长的一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我数了两遍。

三千万。

我抬起头。

“这是——”

“这几日的罚款。”他的声音很淡,“射鸟的。射鹰的。还有那只鹰送去救助站的费用、后续养护的费用、以及林业局派人来调查的费用。”

他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回去,折好,收回怀里。

“三千万。”

他看着我。

“熊孩子。”

我张了张嘴。

“祖父,我——”

“你什么?”他打断我,“你知不知道,那几只斑鸠,一只罚款五十万。那两只喜鹊,一只八十万。那只鹰,五百万起步,加上救助养护,一共八百七十万。”

他顿了顿。

“你在花庭上空射了几天鸟,我给林业局打了三千万的款。”

我趴在榻上,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气。

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好玩吗?”他问。

“……还行。”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打我。身体本能地绷紧。

但他只是把我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夜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交这个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是您孙女?”

他点点头。

“还有呢?”

我想了想。

“因为您惯着我。”

他又点点头。

“还有呢?”

我不知道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这十八年,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

“三岁之前的事,你记不清了。六岁被带回来,七岁开始不要命地学东西。十岁杀人,十三岁屠岛,十六岁登顶黑榜。十七岁回来,身上带着噬心蛊,内力散了大半。”

他顿了顿。

“你从来没当过孩子。”

我趴在榻上,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所以你想抓鱼,就抓。想射鸟,就射。想捣乱,就捣乱。”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摸了一下。

“不就是几千万吗?交就交了。”

我张了张嘴。

“祖父——”

“行了。”他站起来,“趴着吧。药上了就别乱动。明天要是还疼,让陈医师来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下次想射鸟,”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换个不花钱的。鸽子就行。家里养的那些,不犯法。”

他推开门,走出去。

我趴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七雨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

“少主,老爷走了?”

“嗯。”

她走过来,看着我。

“少主,您没事吧?”

“没事。”

我看着承尘。

三千万。

他交了。

就因为我没当过孩子。

“七雨。”

“在。”

“明天开始,练功时间加回来。”

她愣了一下。

“是。”

“射箭继续。但换个靶子。不射鸟了。”

“……是。”

“鸽子也别射。祖父说家里养的那些,不犯法,但我不想让他再交钱了。”

七雨沉默了一瞬。

“少主,其实老爷他——”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

主宅书房的灯还没亮。老爷子应该回书房了。

我趴在榻上,背上的伤还在烧。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我说不清。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