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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

我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只有一线灰白。我躺在榻上,盯着承尘,脑子里反复转着昨天那封信。

“夜儿,为父想见你。就一面。”

为父。

这个词从他笔下写出来,格外刺眼。

我翻了个身。

面具放在枕边,银色的狐狸脸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我拿起来,戴上。

凉。

推开门,走进院子。

七文已经在月洞门口了。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拿起枪。

练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清空了。

只剩下枪。只剩下面具。只剩下呼吸。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收枪。

七雨端着茶跑过来。

我接过来,一口喝完。

“少主,午饭——”

“先放着。”

我拿起弓。

箭壶里二十支箭。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射完一壶,七雨去捡。

捡回来,我再射。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七文走过来。

“少主。”

我放下弓。

“说。”

“客院那边,少冰少爷又让人送信来了。”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接过来。

还是浅黄色的,没有落款。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还是一行字。

“夜儿,为父病了。许是见不到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

“七文。”

“在。”

“陈医师那边怎么说?”

“陈医师说,确实是病了。风寒加上心火,发烧。但不算严重,养几天就好。”

发烧。

不算严重。

我点点头。

“这封信,还是送给祖父。”

“是。”

他退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靶子。

三百步那个,红心已经扎满了箭眼。

他病了。发烧。

想见我。

见不到。

我拿起弓,继续射。

那天晚上,我躺在榻上,盯着承尘。

脑子里又转起那些事。

他病了。

他会不会一直病下去?

他会不会——

我闭上眼睛。

不去想了。

第三十二天。

练功。批文件。练功。

没有信。

第三十三天。

练功。批文件。练功。

还是没有信。

第三十四天。

下午,我正站在池边射箭,七文走过来。

“少主,客院那边有消息。”

我放下弓。

“说。”

“少冰少爷病好了。今天开始下床走动了。”

我看着池水。

“信呢?”

“没有信。”

我点点头。

拿起弓,继续射。

那天晚上,我坐在花庭的池边。

月光洒下来,亮亮的。

手里握着一颗小石子,一下一下地扔进池子里。

咚。咚。咚。

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又慢慢消失。

七雨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七文立在月洞门口,像一棵树。

我扔完最后一颗石子,站起来。

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那张照片,那封信,还有那三封皇甫少冰的来信。

我把它们拿出来,一张一张看。

照片里,爱伦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我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信,写得很长。说让我好好吃饭,说花开了记得告诉她,说十八岁的人应该多笑笑。

皇甫少冰的信,每封只有一行字。

“夜儿,为父想见你。就一面。”

“夜儿,为父病了。许是见不到你了。”

“夜儿,为父想见你。就一面。”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们放回去。

关上抽屉。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老爷子书房的灯还亮着。

爱伦院子的灯黑着。她在学院,离这里很远。

客院的方向,也亮着一点光。

他应该还没睡。

我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榻上,躺下。

闭上眼睛。

第三十五天。

早上起来,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面具戴着。朱砂痣在眉心,被面具遮住了。

深蓝色的练功服,黑色的束袖。

我伸出手,摸了摸面具。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练功。批文件。练功。

太阳落山的时候,七文走过来。

“少主。”

我放下枪。

“客院那边,少冰少爷让人送了封信来。”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接过来。

还是浅黄色的,没有落款。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夜儿,为父明日就走。临行前,只想见你一面。”

明日就走。

我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我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

“七文。”

“在。”

“告诉祖父,我明天去见。”

他愣了一下。

“少主?”

我看着远处的夕阳。

“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