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再看他了啊。
你能不能不要再喜欢他了啊。
你看着他,我难受。
我好难过。
我都还没有这样被你哄过,我都不敢让你看见我不漂亮的样子。
尉迟权一个人安静地默立在客厅的窗帘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灼热的呼吸抽疼着心脏,忮忌到痛苦,视线晃的很厉害,有什么东西在用尖锐的指甲抠挖他心脏上的软肉。
卑劣的尉迟又又,就是恶意毁的npc尉迟权的容,他清楚地知道那就是自己,可他不喜欢自己,他就是要害自己,恶意地,用最歹毒的方式让他崩溃,很讨厌他霸占黎问音喜欢时的得意。
可阴差阳错的,黎问音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坚定地前进一步,用多么绚烂多么浪漫的方式,费尽心思地哄人开心。
尉迟权倒成了一块爱情的试金石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尉迟权后悔了,他在想此时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人怎么不是自己。
可现在就是不是自己坐在沙发上享受黎问音热切的注视与笑容,他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让黎问音发现背后是他在捣鬼,不敢让她察觉自己恶劣到流着硫酸毒水的忮忌心。
他好难过。
音。
我知道,吃这样的醋、生这样的气,是很没有道理的,很无理取闹很匪夷所思的。
可我就是好生气,就是好难过好伤心,就是要疯了。
尉迟又又就是这样一只很独特又很复杂的猫,听着很匪夷所思的一个人的修罗场,能打出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架势,他是真的酸楚疼痛,他感觉不仅是房子在烧了,房子都已经烧塌了,掉落下来的烧焦的房梁快给他砸死了。
呼吸都滚着酸疼的痛苦,稀薄的氧在被自己脑子里燃烧的火焰给夺走吞噬。
尉迟权很有些无助地看着背对着他的黎问音。
音。
我好像要撑不住了。
我装不下去了,我处理不好,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和承受力,其实我根本就做不到,我就是一直在硬撑着,忍得好辛苦。
我好生气,我气量很小很小,心胸狭隘到只能装下一个你,我坚持不下去什么体面优雅从容了,我装不住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大度,其实我一点都不正常,我就是很卑劣地想当着你的面把你哄着的人给杀掉,我就是想把你直接带走,但我找不到好的办法,我想不到怎么既把你和他分开,还能避免你讨厌我了。
音。
我好难过呀...我撑不住了呀......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尉迟权的脚下落下一道影子。
沙发上坐着的npc尉迟权一顿,微微抬眸,和他对上了视线。
尉迟权很快就意识到了反常,管理员的隐身权限怎么......
npc尉迟权手一紧,无声地启唇,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被爱能不能不要来干扰我被爱。」
npc尉迟权就是一比一完美复刻,一模一样的尉迟权。
他真的太知道怎么对自己说尽最歹毒、最不愿意听见、能够一记打入噩梦深处的话了,同时尉迟权就是世界上对尉迟权最狠的人,恨意在此刻具象化地体现。
“?”
尉迟权看着那人的唇语,额角一抽,好看的眉拧起,垂落于身侧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这个恶心的东西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可能不被爱,黎问音是喜欢他的。
黎问音是喜欢他的,黎问音是喜欢他的...黎问音是......
倒无关对黎问音感情的质疑,只是满目疮痍一身病症的尉迟权,实在对自己的自信心摇摇欲坠,他听不得这个,一听这个就要疯,如此轻松地疯掉。
余光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尉迟权当场下线游戏。
嗯?
黎问音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
盯着空空如也的客厅,黎问音若有所思。
——
退出游戏后。
尉迟权游魂一样紧紧跟在黎问音身后。
她在计算自己的积分,盘算着说,这下有4080积分了,第二赛段绝对稳稳坐住黑曜院积分榜第一。
“黑曜院积分榜,你们的王回来了!”黎问音高兴。
尉迟权紧紧地看着她,柔和微笑着说恭喜。
这句话有没有过脑子,他已经分辨不清了,目光从始至终沉沉地落在黎问音身上,看着她的脸庞发呆。
现实中黎问音的脸蛋子是白净的,肯定没有带出在游戏里画的油彩,这很好。
“待会吃完饭,还要进游戏吗?”尉迟权轻轻地勾住她的衣角。
“嗯,”黎问音点头,说道,“今晚就第二赛段结算了,我要看见自己稳稳地坐在第一名上。”
不好,不要,别去。
尉迟权温柔地笑笑:“好哦,那我在游戏外等你,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呢?今晚去散步吗?”
“今晚可能有点事,”黎问音想了想回答道,“今晚我给蟹蟹狸弄了个周测,我盯着她考试。”
不要,别看,死狸狐。
尉迟权哦了一声,轻轻捏着她的衣角,转变想法:“那我也去盯着考试,考虑的很全面呢,她是说不好会弄小动作。”
黎问音没说话了,低头盯着他看。
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尉迟权笑着坐在椅子上,双腿分开,两条修长的腿慵懒地摆着,让黎问音能够站在他腿中。
黎问音立在他面前,一小块衣角被他捏着,正低眸看着他。
尉迟权低眸想了想,在思考说点什么好,他笑得很轻,干什么都轻,捏着她衣角的手也轻轻的:“那我们晚饭吃点什么好呢,今天也要吃辣炒肉吗?”
“尉迟又又。”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脸。
“嗯?”
黎问音捏他的脸,似是在摸摸看这人体温还在不在:“你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尉迟权笑着看她。
因为我确实要哭了呀。
好难过啊音音,我该怎么办啊音音,我好像怎么都不行,离了你我根本处理不好,音音。
“又宝,”黎问音摸摸他的脸,“你希望我今晚做什么?”
尉迟权低了低眸,漂亮的眼睛如星光闪烁了一下,柔和轻笑道:“嗯?不是一起去盯着蟹蟹狸周测吗?”
黎问音咬唇在想。
尉迟权的手伸上来了,轻轻抚摸她的唇角:“别咬。”
黎问音不咬了,张嘴说话:“我是在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诶等等,我想想看怎么具体表达我的意思,”黎问音苦思冥想一会儿,噼里啪啦地说,“慕枫经常会找我玩儿,屁大点事就硬拽着我去看,非要我欣赏他新获得的五颜六色的小花,知鸢姐也会来找我玩儿,魔兽林里谁生蛋了,谁蜕皮了,她都会邀请我去看,分享给我听。”
尉迟权沉沉地看着她。
黎问音直视他的目光:“更别提蟹蟹狸了,她掉根毛都要嗷嗷叫着给我看。”
“但是你,又又,”黎问音捏他的脸,试图搓揉的更温暖一点,“你不怎么找我玩儿,你喜欢跟着我,但不找我玩儿,奇怪,是有人会说你什么吗?骂你太粘人了吗?上官煜还是东方芜?”
黎问音一侧目光:“太坏了,怎么能阻止你找我玩儿。”这老的小的,都好过分!
尉迟权低眸看着自己轻轻扯住的衣角,没吭声。
黎问音摸他。
其实她一直,就是认为自家的小猫很脆弱。
特别特别脆弱。
无论其他人怎么跟她说,啊那可是会长啊,啊尉迟权多么强大啊,位高权重啊,性子又恶劣嘴巴又毒打人还痛啊,过往的历史多么辉煌啊。
黎问音还是觉得,他很脆弱。
脆弱到......好像只要自己对他说一句狠话,就能轻松杀死他,就能让他当场碎成一粒一粒的,永远坠下去。
黎问音鼻子很灵,嗅觉很好。
她感觉情绪是有气味的,难过是能闻见的。
她嗅到了尉迟又又身上传来的,深深的难过与不甘,难过的气息是潮湿沉重的。
于是她很心疼,无措地心疼,没理由地心疼,喜欢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感觉到了你在难过,就情不自禁地心疼。
好可怜啊我家宝宝,这是怎么了嘛。
尉迟权低眸沉思了良久,笑着仰首看她,忽然说起:“黎问音虐待我。”
“嗯?”真是始料未及的一句话,给黎问音整懵了。
“黎问音冷暴力我,黎问音放置play我,”尉迟权轻笑着微微歪首,说笑一般轻快地细声呢喃,“黎问音好坏,怎么这么坏,我要举报你虐人咯。”
“什么啊!”黎问音无可奈何,“胡扯,我何时虐待你了!”
尉迟权伸手勾着她的腰轻轻搂着,继续说:“黎问音真是不负责任的主人,遛猫遛到一半,当街开始洗猫,又洗到一半,放下绳子跑了,留小猫独自迎着寒风瑟瑟发抖。”
“?”黎问音气笑了,戳他的脸,“你这家伙在胡编乱造什么啊,净在这污蔑我。”
“所以啊,我没事,”尉迟权笑着挠挠她的手指,闭了闭眼,“还很有心情胡说八道污蔑人呢。”
黎问音看着他。
尉迟权起身:“时间不早了,再晚一会儿,食堂饭菜都要被抢光了,黑曜院那群家伙什么德性你也知道,饿虎扑食的,我们走吧,晚上还要盯着蟹蟹狸考试呢。”
黎问音看着他走到门口。
尉迟权回眸笑着催她:“不想被我举报虐人,就快别冷暴力我了,走吧。”
黎问音走过去。
尉迟权跟在她身后,仔细关好了教室门。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骗你的,我很有事,只是......
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说太多。
吃饱喝足,从黑曜院食堂出来,去往图书馆自习室的路上。
黎问音忽然一把拽住尉迟权的手,偏离了航道,当场带人踩踏草坪。
“嗯?”尉迟权莫名其妙踩上草坪了,惊讶地盯着自己跟着走的脚,疑惑。
“散步散步。”黎问音说。
尉迟权有些失笑:“你要往哪里散呐,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强制学生会长和你一起违反校规。”
“我天,”黎问音装作很惊恐地扭头,“我这么坏?”
尉迟权:“嗯哼。”
黎问音转回去:“那坏着吧。”
尉迟权一挑声音:“嗯?”
黎问音牵着他的手,踏过草坪,绕进小道,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路。
尉迟权在看周围环境:“这是不满我的言辞,准备给我抛尸荒野了。”
“又又,”黎问音停下来,松开手,扭头对他说,“你举报我虐人吧。”
“嗯?”尉迟权轻吟。
“我......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啊,”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搓搓手,准备搞个大的,“我好像明白了你情绪不对的原因?”
尉迟权:“什么。”
黎问音咳了咳:“你是不是看我没有动静,以为我忘了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呀?误以为我抛之脑后,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尉迟权一滞。
“哎呀,这日子还没到呢,其实我不想提前说的,感觉不够惊喜,”黎问音有些头疼,“但我又感觉,再不给你透露,你就要碎掉了,你这家伙太脆了你知道吗。”
黎问音一把掀开自己的校服外套,探只手进去掏掏,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盒子。
尉迟权手指蜷缩,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只小盒子上面。
黎问音当然是第一次送人这样贵重心意的礼物,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脸颊烧起来,想了想,还是打开给他看了。
“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从...从你看见莫小观的蛇吻印记开始,你当时羡慕的太明显了你知道吗?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很明显就是在旁边等着老师发糖发到自己的小孩。”
“印象里你一直很在乎我给你留的印记、我们之间的连接,但我总不能给你狠狠撕咬两个口子,来个人吻印记吧?我就、我就想到了这个。”
再加上,黎问音观察到尉迟权喜欢戴漂亮的首饰,手上却光秃秃的。
于是......
黎问音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送戒指都有怎样的含义。
黎问音越说,心越烧的厉害:“哎呀......真是太仓促了,我还没做好呢,你是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我想着寻常的贵重材料肯定配不上你的,一直想磨出最好,要意义最好的。”
黑曜钻石为底,圈着一层象征永恒的磨晶,刻着浪漫与爱的无双魔花。
黎问音捧着小盒子絮絮叨叨:“再来,我是第一次设计,啥都不懂,从零学起,一边要瞒着你,一边要去找比较懂的珺竹姐,坑坑洼洼,就磨的比较慢了。”
“我想尽全力给你端出最好的,用最好的姿态,算着时间,刚好差不多我拿下游戏第一名时,就到了纪念日。”
“我看见总排名第一,会送一颗象征唯一的精粹华晶,我想把它弄到手加入进去的。这肯定得是得到第一了再来跟你说吧?提前说...跟画大饼似的。”黎问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
她垂眸看自己还没做完的戒指:“但我等不住了,你碎碎的,不安感太强烈了。”
尉迟权紧紧地看着她,直接问:“是求婚吗?”
这一问,黎问音脑袋烧的更厉害了。
“是......有这个意思的,嗨呀说那么直接干嘛,委婉点说象征爱意的约定终生行不行。我现在其实有点点不想认,好仓促好草率啊又又,这场面实在配不上你的大少爷档次,我本来想整的更隆重正式许多的。”
但是爱意催着她忍耐不到那天了。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笑着看他:“又又,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尉迟权直接抢答。
黎问音:“等会我还没......”
“我要。”尉迟权补充。
黎问音:“又...”
尉迟权死死地盯着黎问音的手和她双手捧着的小盒子:“我就要这个。”
一点也不矜持,一点也不优雅,幼稚鬼尉迟权紧紧地盯着黎问音,生怕一不留神她就捧着戒指跑了。
在心底默默又哭又闹的尉迟权,措不及防地迎来了黎问音猛地一记示爱求婚。
突然感觉天气变好了,小夜风吹得也很舒服了,天色入夜也一片光耀晴朗了,万事万物也令人心旷神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