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无极召集十家密会,商讨是否交出当年吞没的慕家财产,以及如何对付他李向南一事,李向南心里留了个心眼。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上官无极这家伙对自己目前的进度非常了解,几乎已经到了自己做什么,他都晓得的地步!
这是非常不正常的!
也就是说,钱厚进的猜测不无道理!
李向南他身边,有上官无极的人。
得找出这个人是谁,否则后面自己干任何事情都会落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这一点他让德发先去摸情况去了。
晌午时分,李向南骑车来到景山的卫生部家属院。
他把摩托车停在家属院外头,从后托拎下来两瓶酒,宛陵老家的宛酒,是胡玉斌送的。
进了院子,花架子底下飘荡着婴儿尿不湿,今天出了太阳,却没见朵朵和乐乐在院子里玩耍。
李向南有些疑惑,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王秀琴,围裙还系着,手上沾了面粉,一见到李向南,眼睛就弯了起来:“向南来了?快请进!正好赶上饭点儿,我跟你伯父正在包饺子呢!”
“伯母,”李向南笑着打招呼,把酒递过去,“给伯父带的!”
王秀琴接过来,一瞧是宛酒,欢喜的不行,嗔怪道:“你瞧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孩子……”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冲屋里喊道:“建州,向南来了!”
她瞧出来李向南有些疑惑屋里没人,便笑着解释道:“肖晴她二嫂的孩子十周岁,卫民带着一大家子过去凑热闹去了!”
“难怪!”李向南笑了笑,“一段日子没见朵朵乐乐还挺想的!”
“想就常来!”林建州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身上穿着件洗的发白的苍蓝色毛衣,袖子挽到了胳膊,招呼李向南:“坐吧,正包着饺子呢!”
“我来帮帮忙!”李向南换了鞋,洗了手,进厨房一看,案板上正摆着几十个饺子,元宝形状,捏的整整齐齐。
林建州擀皮,王秀琴包馅儿,配合了几十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干什么。
“伯父这手艺,一瞧过去就没少擀皮!”李向南挽起袖子。
“你来试试!”林建州把擀面杖往他手里一塞。
李向南接过来,揪了块面,擀了几下,皮是皮,圆是圆,厚薄匀称。
林建州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王秀琴在旁边笑笑:“人家向南什么不会?你还考人家!”
三个人一起动手,饺子下的飞快。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窗外是燕京的冬天,屋里暖融融的,像极了几年前李家村那间土坯房里的光景。
林楚乔在地里干活回来,碰着父亲母亲在厨房包饺子,她过来帮忙,脸上的冷翳随着屋内的热气逐渐融化。
而他在旁边看着,往灶里蹚火递柴。
李向南低下头,默默擀皮。
饺子煮好,端上桌,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电视开着,正播着午间新闻。
吃到一半,林建州放下筷子,看向李向南:“是药厂出了问题?”
李向南晓得他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大概是猜到了自己为什么来,便起身去门口找了自己的挎包翻出项目书,带回来推到林建州面前。
“林伯父,我需要部里的支持!”
林建州倒是意外,没看那摞纸,只是看着李向南:“你说难,那可是头一遭,是蛇毒血清的项目?”
“对!”李向南也没隐瞒,一五一十说:“厂房建好了,技术负责人也早就到位了,毒源的采购渠道能够保证!基础设备已经搞定,但是几样核心的设备,比如高速冷冻离心机这样的设备,属于西方禁运名单里的设备,虽然简惊蛰简参赞帮着在英国想办法,能把东西买回来!可进关的时候,需要卫生部、轻工业部、计划委、海关总署几家去协调。”
他起身给林建州倒了杯酒,“没有官方背书,货到了港口,也进不来!”
林建州听完,没说话,伸手拿起项目书,翻开扉页,一行行往下看。
王秀琴在旁边小口吃着饺子,目光却是不是落在李向南身上。
这孩子……还是那样,说话不急不缓,把事情讲的明明白白,不夸大也不卖惨,就把难处摆在那儿。
一些拐着弯的心思也不会用,有啥难处,直接跟建州说了,到底是没拿林家当外人,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林建州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总后卫生局?”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老刘给你批了?”
“沈千重同志帮着牵的线!”李向南说:“我上午刚从他那出来,就奔您这了!刘局长说,只要产品质量达标,部队的订单可以定向供应!”
林建州愣了一下。
沈千重?
现在的七人之一啊,平时见他一面,都要排队等半个月的人,这么快就给李向南牵好线了?
他满月宴结束,也才十来天啊!
老沈,果然还是爱才如命!
看来这个项目,对于部队,对于群众,甚至对于国家的意义,老沈也是心知肚明的。
他把项目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看向李向南的目光稍微变了变。
“向南,你把这事儿具体怎么回事,跟我说一遍!”
李向南没瞒着。
从秦淮河那说起,说到南边丛林毒蛇伤人的惨状,说到老臧和小东北的死,说到本身制药厂的筹建,说到江绮桃和祁门江家的传承,说到简惊蛰在英国找渠道,说到沈千重在中南海批的八个字。
以战促研,以研保战。
他说的平淡,没加任何修饰,就把事情的脉络捋了一遍。
林建州听完,吃着饺子沉默了很久。
王秀琴筷子停在旁边,忘了吃。
“向南,”林建州的声音带着很少流露的感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向南没说话,等着。
“蛇毒血清,”林建州一字一顿的说:“国内的产量严重不足,质量不稳,品种不全。每年有多少人死在毒蛇咬伤上?老百姓,战士,边疆的民兵,林场的工人——没办法去算!为什么没办法算?因为没有药,死了就死了,没人追究,没人统计!”
他按着桌上的项目书,看着李向南。
“这事儿要是成了,不只是救几个兵的事情,是给咱们国家在这条路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伸手拿起那份项目书,翻开扉页,从口袋抽出钢笔,拎开帽。
“此事关乎前线将士性命,关乎我国生物医药自主之志业,应予支持!”
签上名,写上日期。
他把项目书推回来。
“明天我让人去海关总署协调,后续再有卡壳的地方,直接来找我!”
李向南接过项目书,收好。
林建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感慨,还有一点别的。
像是遗憾,又像是怅然。
“你比我当年强!”他说:“我当年做事情,空有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你是想做事,而且知道怎么做!”
李向南没接话。
林建州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轻了些:“一定要注意休息,楚乔她……我们都很关心你!”
李向南垂着眼,点点头,没说话。
王秀琴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李向南,这个曾经在她家吃过无数顿饭的年轻人,这个和她女儿有过一段姻缘的孩子。
他瘦了,黑了,可眼神还是那么稳,那么沉,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可这份踏实,已经不属于林家了。
李向南站起来,紧紧抱着项目书:“伯父伯母,那我就先走了!”
王秀琴赶紧起身:“再坐一会儿吧,才吃了多大一会儿!”
“不了,还有事儿,”李向南笑笑,“改天再来看二老!”
林建州没留,只是点点头:“路上骑车慢点!”
李向南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家属院里,渐渐远去。
王秀琴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院子门口。
林建州走到窗户边,也看着窗外。
“这孩子,心里装的事儿太多了!”王秀琴轻声说。
“他走的那条路,比咱们想的都宽!”
而与此同时。
祁门县,大山深处,江家老寨。
堂屋里坐满了人。
长条凳上挤着,门槛上蹲着,窗户边上靠着,全是江家的族人。
老的七八十,小的才十几岁,一个个面色凝重,盯着堂屋正中那个站着的人。
江绮桃站在祖宗牌位下面,手里攥着那份连夜写出来的协议草案。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
一个不满的声音炸开。
人群最前面,一个满头白发的瘦削中年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磨得嘎嘎响。
是江绮桃的二叔。
“你要把家族秘方——”他指着江绮桃,手指头都在抖,“把养蛇场——纳入那个什么南华集团?”
他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桃子,你疯了?!”
轰——
堂屋里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