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谦有时都觉得自己亏得慌,为了一张冷脸,他干了一天的活儿。
太阳终于下山,他满眼期盼地看着谢淮安。
谢淮安抱着肩膀跟在赵孝谦身后,似是没看见眼前人求情的目光,抬手指了指身前,稍稍摇了摇头。
“不能用马吗?”赵孝谦气愤地将背篓里的干牛粪哗啦啦地撒进水田,撒完后又开口抱怨起来,“没有马,牛也行啊,别人都用牛拉车,就你用我拉车,你又不缺钱,买头牛怎么了……”
谢淮安挑了挑眉,这车轱辘话他已经听了一天了,开始时他还会说一句,“受不了就回驻地去。”
可这话那小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还自顾自地抱怨。
他听着,过不了多久又会开始不耐烦,便又开口说道,“是你要我将你当做弟弟的,别说我弟弟,我爹来了这里都要干农活。”
然后抱怨声便会停一会儿,可也只过了一会儿,那小子竟然蹦出一句,“那你叫声爹来听听……”
听见了这句话,谢淮安只恨自己手中没有利器,刚想抬手给这小子一下,又听见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笑又让谢淮安没了脾气,他一路跟在这臭小子旁边,听着他唠唠叨叨,偶尔和他说一句活儿要怎么干,心里却一直期盼着这臭小子赶紧厌烦,立刻回他的驻地去才好。
只是天不遂人愿,这臭小子嘴上抱怨得起劲儿,可手上的活儿却没停,他心中只说用农活儿让他知难而退看来是又没了指望。
暗暗叹了一口气,谢淮安感受着脚下的泥土。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觉得放松。
七年前他来了这里,做了这里的主簿,初时是没有这小院和田地的,借住在县衙里,每日到了休息的时间,他只要闭上眼睛,眼前便是躺在马车里的父亲和被人绑住的妹妹。
那时的情况,要比眼前这小子严重的多,何止是睡不着觉?心痛、头痛,简直是哪哪都痛……
“啊~,谢淮安!你,你个王八蛋!”
谢淮安被这声尖叫惊醒,他急忙转头去看,还没说话,身边这小子便带了一身泥水扑了过来。
他皱紧了眉头,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可这人却扒得死紧,整个人手脚并用缠在了自己身上。
“下来!”谢淮安喊了一声,伸手又去扯紧紧搂住自己脖子的这双手臂。
“不下!”赵孝谦哭着开口骂道,“你个大坏蛋!你故意的,是不是!”
谢淮安一头雾水,他左看右看,什么也没看出来,刚开口说了句“什么?”,又觉身上一紧,那人竟攀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不停的向上爬,只差一步,这小子便要坐在自己头上去了。
“你做什么?!”谢淮安低喝了这一声,抬手去捉人。
“你不许动,不许动我!”赵孝谦哭着喊了这声,“你个王八蛋,大坏蛋!你要害我!”
“我……”谢淮安抹掉了脸上的泥水,压着心中的火气,冷冷开口说道,“我害你什么了?”
“你明明知道,我怕、怕……”赵孝谦小声抽泣起来,身体也忍不住的发抖。
“这里又没有老鼠。”谢淮安低头找了起来,心想着水田里哪里来的老鼠,别说老鼠了,连只田鼠都没有。
“不、不是,是、是……”赵孝谦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来,颤着声音指着刚才自己站过的地方,“癞、癞蛤蟆……”
谢淮安呼出了一口气,松开手便想将这臭小子扔进水田里去。
“你敢?!”赵孝谦大喊了这声,按着谢淮安的胳膊又爬高了些,他紧紧攀着谢淮安的肩膀,一双腿盘在了谢淮安腰间,“我诛你九族!不,诛你十族,什么周墨,什么浩然,还有,”赵孝谦胡乱挥着手,“还有你这些邻居,统统宰了!”
谢淮安挑眉,掐着这臭小子的腰,用力将人往下拽……
“刺啦”一声,谢淮安身上的衣服便被赵孝谦扯破。
谢淮安的动作停在了原处,他双手紧紧掐着赵孝谦的腰,转头去看自己背后被这人撕破的地方。
“我、我不是故意的,”赵孝谦话说得结结巴巴,可一双胳膊仍然紧紧搂着谢淮安的脖子不撒手,“我、我赔你好了。”
“赔?你拿什么赔?”谢淮安冷哼了一声,“我自己纺的布,自己做的衣服,你怎么赔?”
赵孝谦手劲儿松了松,睁圆了一双眼睛,满眼惊讶,“你还会纺布?制衣?”
谢淮安瞟着四周,见周围已经没了人,他趁着现在,终于将扒在自己身上的人撕了下来,顺手便要将人扔进水田里。
“等,等等!”赵孝谦的手比话语还快,他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可惜了谢淮安身上的这身衣服,此时被赵孝谦完全扯了下来,他愣怔怔看着谢淮安,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去,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别人的身体。
“看够了吗?”谢淮安松开了手,可身上这人却手脚灵活地再一次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盘在自己腰间的腿也缠得更紧了些。
赵孝谦“嗯”了一声,将自己紧紧贴在了谢淮安身上,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是真的害怕,你别把我扔下去,大不了,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谢淮安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离开我家。”
赵孝谦仰起了脖子,红着脸颊紧紧咬住了唇。
谢淮安蹙眉。
赵孝谦红着眼眶,咬着唇不住摇头。
谢淮安勾起唇角,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想也不想地丢进了泥水中。
看着小侯爷在空中不住挥着的手臂,谢淮安勾着唇角露出个笑来,只是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原因无他,只因自己的脚踝被人抓在了手中。
不等谢淮安反应,脚底便失了力气,被人硬生生地拽倒在地。
“哈哈哈~”赵孝谦放声大笑,他看着被泥裹了一身的谢淮安,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你活该,害人之心不可有……”
谢淮安什么也不说,只顺手抓了一把泥,想也不想地甩在了这臭小子身上。
接着,他开始四下摸了起来,直到听见了“咕叽”一声,他又哼笑起来,径直将手中之物扔在了小侯爷身上。
一时之间,赵孝谦被吓得面色煞白,他随即翻身,将那蛤蟆从身上抖落。
看着那蛤蟆落进了泥水中,他想也不想,一下扑在了谢淮安身上,挥拳便打。
谢淮安怎么会允许自己吃亏,他也毫不犹豫的挥起了拳头。
两个人如同稚子般,借着夕阳的余晖,在满是泥水的稻田里,乱七八糟地打了大大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