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家里很热闹,可赵孝谦的心情却十分不好。
他从没想过,兄弟们喝酒会有女人出现。
而且这女人明显是冲着谢淮安来的。
大家都坐在桌上,那女人执着酒壶,别人她都不理,偏偏只给姓谢的倒酒。
不过,好在那姓谢的懂些道理。
那女人的酒壶倾过去的时候,姓谢的盖住了酒杯,还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虽然如此,可赵孝谦仍然心情不好,这饭吃得索然无味,甚至觉得张浩然面目可憎起来。
谢淮安也没想到浩然会来这么一手,他瞟了一眼浩然,没多说什么,脸上的笑意却冷了几分。
一转头,又见身边的赵孝谦耷拉着一张脸,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
他愣怔了一瞬,反应上来的瞬间,他执起酒壶,给小侯爷斟了半杯酒。
“嗯?”赵孝谦抬眸,瞄着谢淮安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喝酒了吗?”
谢淮安哼笑了一声,眉眼也柔和了许多,他点头说道,“米酒,没关系。”
赵孝谦勾着唇角露出个微微犯苦的笑来。
谢淮安手指抖了抖,便又执起了酒壶,将赵孝谦眼前的酒杯斟满,无奈说道,“这些总够了吧?”
赵孝谦嗯了一声,双手扒在桌沿儿上,眼睛盯着酒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淮安啊~”浩然喊了这声,用胳膊肘怼了怼坐在自己身边的周墨,见周墨迷离着醉眼看了过去,他方才笑着说道,“你堂弟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还管着他喝酒吗?”
赵孝谦垂下了眼眸,不等谢淮安说话,啪的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谢淮安蹙起眉来,仰头看了过去,便见这小孩儿眼眶里涌出些泪花来。
“我愿意让他管着,你干嘛要多管闲事?!”
喊了这句,赵孝谦气哼哼地抬步就走,马上出门去了,他气势汹汹地大大瞪了一眼浩然,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满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浩然看着谢淮安,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谢淮安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起身,朝着满桌的人拱了拱手,慢慢悠悠地追了出去。
出了门,没走两步,便见那小子抱着脑袋蹲在拐角处,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脚步加快了两分,走到赵孝谦身边了,他也不出声,只轻轻捏了捏赵孝谦后颈。
“干嘛?”赵孝谦抬头,呲着牙瞪圆了眼睛说道,“我告诉你,你少说我!”
谢淮安后退了一步,对着赵孝谦拱了拱手,“侯爷心情不好,卑职不敢逾矩。”
这话刺得赵孝谦心疼,他嚯地起身,向前一步,紧紧贴在谢淮安眼前,气哼哼地喘着粗气,还将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谢淮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摇着头后退了一步。
“笑?!笑什么笑?”赵孝谦刚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此时一下涌了出来,他向前追了一步,哭着说道,“我就这么可笑吗?”
谢淮安轻声问道:“吃饱了吗?”
一瞬间,赵孝谦所有的表情一同消失,他呆愣愣地说了句,“没有。”
谢淮安哼哼笑了起来,他朝着眼前的小孩子招了招手,转身前说了句,“跟我走。”
赵孝谦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浩然家的小院,追上了谢淮安的脚步却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不是来叫我回去的?”
谢淮安摇了摇头,“今晚的月色不错,咱们去河边转转。”
方才的那些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赵孝谦脸上又挂满了笑容,他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回身倒着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谢淮安,“我还没吃饱呐~”
谢淮安笑了笑,“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呀~”赵孝谦歪着脑袋,心中想着只要谢淮安站在自己这边,现在就是给他一把粗盐,他都觉得甜。
河边小屋,谢淮安点燃了烛火。
赵孝谦借着烛光四处看了看,这里有床有榻,看着和谢淮安家中的布局相差不大,只是光秃秃地没有生气,“这是哪里?也是你的地方吗?”
“公用的。”谢淮安说了这句,伸手解开了临河那堵墙上的机关插销,那墙便倒了下去。
赵孝谦听见了声音,立刻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墙变成了伸展出去的平台,横跨在了河面上,满面茫然地回头看着谢淮安。
“大家偶尔会来这里钓鱼。”谢淮安说着话,顺手拿了凳子和油灯,自顾坐在了他刚刚搭建好了的平台上,“东北角有鱼竿,应该还有蚯蚓。”
赵孝谦不知谢淮安要做什么,却顺着谢淮安的话,拿了东西走了过来,又将鱼竿和蚯蚓递到了谢淮安面前。
谢淮安摇着头说道:“你说你没吃饱,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
“哦~,你是带我来钓鱼的。”赵孝谦顺手将鱼竿放在了地上,回身去屋里取了凳子,坐在谢淮安身边了,他一边穿着鱼饵一边说道,“钓上了鱼要怎么吃呢?”
“你先钓。”谢淮安挑眉,“钓上来再说。”
“切~,你又在小瞧我了。”赵孝谦说着话,将鱼钩抛下水去,“你怎么总在小瞧我呀~”
谢淮安摇头,他将烛火朝着小侯爷的方向挪了挪,只说这人还真是小孩子,心火来的快,走的也挺快。
这么一会儿时间,刚才那些脾气似乎都被他甩在了脑后。
这点让谢淮安十分羡慕,可羡慕之余他心头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想着,他扭脸定定看着眼前的孩子,心说这孩子背地里查着皇后家的罪证,却能一丝不漏地和自己在这里过着田园日子。
莫不是小侯爷心机太深,能将这些秘密牢牢藏住。
“问你话,你听没听见?”赵孝谦半天没听见回答,蹙眉大声问道。
“什么?”谢淮安回了神儿,他仰头看了一眼月亮,莫名想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月夜。
那夜里,他信错了人,上错了马车,本以为是救命的真亲人,没想到却是没有兄弟情谊的催命魔鬼。
眯着眼睛想了想,谢淮安郑重说道,“我没有小看侯爷,想来侯爷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赵孝谦哼哼笑了两声,他眼睛盯着水面上的鱼漂,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口中喃喃说道,“什么远大抱负,无非是想世上少些不平事。”
谢淮安“嗯?”了一声,转头去看坐在自己身侧的人。
月光下的孩子,一脸正气。
谢淮安收回了目光,看着河水中不断晃动的鱼漂,他轻轻摇了摇头,在心中对自己说了句:虽然乱世中人心难测,还是再相信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