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包里是装好了的一袋袋粮食。
一下午的时间,武拾光一只手指都没动,他看着那白胡子一家一家的分过去,满心满眼地不高兴,只因他每年都在期盼这一天。
那些凡人收到粮食包时,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笑,是他每年去施云布雨降妖除魔的最强动力。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看到……
武拾光黑着的脸一直到太阳下了山,花灯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他心情才好了些。
刚转眸朝司凤露出个笑来,白胡子的脸却又一次很没有眼色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说话又听见这白胡子清了清嗓子,他只好咬着后槽牙“嗯”了一声。
“龙神大人,粮食包已经发完。”苍首摸了摸额顶,只觉自己帮师尊分担了些许工作,心里止不住地高兴。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回到了师尊身侧。
虽然师尊不认得他,虽然师尊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可他也高兴。
武拾光呼出了一口气,点了点下巴,“知道了,你回去吧。”
“啊?”苍首睁大了眼睛,只当自己听错。
武拾光“嗯”了一声,捉住了司凤的手,不想去理这个白胡子老头。
“帕帕,”吱吱仰头去看武拾光,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
武拾光笑了笑,回手牵住了司凤的手,绕开了还站在自己眼前的白胡子,“现在就去。”
吱吱呵呵地笑,美滋滋地晃着帕帕的胳膊。
“和爷爷说再见。”武拾光摇了摇吱吱的胳膊作为提醒。
吱吱回头去看,却觉得站在夕阳下的爷爷有些……
他说不上来这感觉是什么,只觉难受,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般的难受。
于是,他晃了晃帕帕的手,见帕帕垂眸看了过来,他便朝帕帕扬了扬下巴,又用眼睛瞟着被他们远远落在身后的白胡子爷爷。
武拾光眨了眨眼睛,回头去看,这一眼让他犹豫,他只好也学着吱吱的样子甩了甩司凤的胳膊。
禹司凤回头去看,见这苍首背对着夕阳,浑身上下散发着落寞的味道。
他“啧”了一声,用密音对泥鳅说道,“是你的熟人,你看着办吧。”
武拾光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喊了一声,“唉!”
苍首抬眸看了过去,见师尊回头看着自己,可那眼神儿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个神仙该有的笑容来。
“你跟我们走吧,”武拾光见白胡子似是高兴的忘了动作,撇着嘴角说道,“但是,今天去了哪里,你一个字也不许说。”
苍首立刻点头,大跨步跟了上去,又见师尊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他便很认真地走在了那小孩儿身边。
瞟了两眼身边的孩子,见这小孩儿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他立刻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吱吱立刻抬眸去看帕帕,见帕帕眼睛虽然看着街边的花灯,却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他便小声说道,“我叫吱吱。”
“吱吱。”苍首点了点头,“是芝兰玉树的芝,还是知耻而后勇的知,亦或是满庭芳芷的芷呀?”
禹司凤脚步顿住,转眸看了过去。
这动作引得武拾光停下了脚步,他先是看了一眼禹司凤,用眼神儿问了一句“怎么了?”见司凤摇头,他便看向了吱吱。
吱吱原本是不想回答的,却见帕帕也看向了自己,忽然之间,他只觉满街上的人都看向了自己。
蓦地,他红了脸颊,期期艾艾了半晌,终于小声说道:“都不是,我娘亲说我生下来便体弱,只会吱吱地叫,又听说凡人说贱名好养活,所以我就、就叫……”
“哦,”苍首点了点头,勾起唇角露出个笑来,“这名字很好,并不是贱名。”
“嗯?”吱吱蹙起眉来,听见了关于娘亲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便忘记了街上还有旁人,一把拉住了这白胡子的手掌。
“你看,知耻后勇的知,芝兰玉树的芝,他们都读作吱。”苍首满目柔情,“这都是你娘亲对你的期许,更重要的是,你娘亲希望你好好活着……”
吱吱眨了眨眼睛,他不明白为何这老头说的话让自己鼻子发酸,他怔怔转头,抬眸看着武拾光,开口唤了声,“帕帕,我想娘亲了。”
武拾光蹙眉看了苍首一眼,弯腰将小东西抱进了怀中,伸手摇了摇吱吱脖子上的铃铛,哄着孩子抢先一步走在了前头。
禹司凤舔了舔唇,刚要去追,便见这白胡子呆愣愣地看着泥鳅的背影,似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口中也不知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他向左移了移,走在了苍首身侧。
苍首被帝君这动作吓了一跳,他慌忙朝旁边躲了一步,正要行礼,又想起这是人间,眼前的人此刻没了帝君的记忆。
他只好收了手势,僵着身体手脚都顺了拐。
禹司凤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老神仙……”
“不敢,不敢。”苍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悄悄向左边挪了挪,与应渊帝君拉开了些距离。
司凤只当自己没有发现,“你很喜欢孩子吗?”
苍首看着师尊的背影,只得点头。
“读过什么书?”
苍首蹙眉,心有不满,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瞪过去,只好悄悄瞟了一眼帝君,挺直了腰板说道,“只要写了字的,我都读过。”
禹司凤抿了抿唇,将笑意憋回了肚中,疾步追上了武拾光,趴在泥鳅耳边轻声说道,“你这个故人,我觉得他可以……”
武拾光偏头看着禹司凤,见司凤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他便回眸看了过去。
苍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看向自己,可既然师尊看过来了,他便捻须而笑。
这动作将武拾光逗乐,他垂眸笑了会儿,又见吱吱好奇地看着自己,他便收了笑意,抬手点了点吱吱的小鼻尖,轻轻眨了眨眼睛。
吱吱不明白帕帕的意思,便越过帕帕看向了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距离的爷爷。
见爷爷笑得像是庙里神座上的神仙,他心中更是好奇,便将脸颊贴在了帕帕的侧脸上,与帕帕轻声咬起了耳朵,“爷爷是庙里的山神爷爷吗?”
武拾光回眸看了一眼,见苍首对自己露出个胸有成竹的笑来,他便回了吱吱一句,“不是山神爷爷,不过马上就要变成吱吱的夫子爷爷……”
吱吱不懂,歪着脑袋看着身后的爷爷,轻声嘟囔,“夫子爷爷?”
武拾光点了点头,“是你和玉儿姐姐共同的,夫子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