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广成问责,满座皆惊
药师佛自莲台起身,整了整袈裟,眸中琉璃光流转。
广成子一脉之主,今日忽然来访,必有缘由。
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大雷音寺山门大开。
钟鼓齐鸣,梵唱声声。
两排比丘僧分列道旁,手捧香花、宝盖、幢幡,恭迎贵客。
弥勒菩萨挺着大肚皮,满面笑容,手持念珠,
大势至菩萨,宝相庄严,周身青光流转,步步生莲。
二圣行至山门外,见广成子负手而立,
虽是孤身一人,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弥勒菩萨呵呵一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不知广成道兄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大势至菩萨亦合十见礼:
“广成道兄,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
广成子见二菩萨亲迎,心中怒气稍平。
虽来问罪,却也知礼数不可废,当下还礼道:
“二位菩萨客气。贫道冒昧来访,叨扰了。”
弥勒菩萨笑道:
“哪里哪里!道兄法驾灵山,灵山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当下引着广成子,穿过山门,
行过八宝功德池,绕过七重宝塔,径往大雄宝殿而去。
一路上,诸佛菩萨、罗汉金刚,皆合十行礼,恭敬非常。
广成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盘算:
佛门如此大张旗鼓迎接自己,是真心礼数,还是做贼心虚,先给个甜枣?
不多时,来至大雄宝殿。
殿门大开,金光万道。
正中莲台上,药师佛早已下了莲台,立于阶前等候。
见广成子至,微微欠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广成道友法驾灵山,贫僧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广成子见药师亲自出迎,又下了莲台,礼数可谓周全。
面色稍缓,当下还了一礼:
“无量天尊。道友正在闭关,贫道来得冒昧,还请道友见谅。”
药师佛微微一笑,侧身抬手:
“道友客气。请殿内叙话。”
二人步入殿中,分宾主落座。
弥勒菩萨、大势至菩萨陪坐两侧。
有沙弥奉上香茶、鲜果,皆是灵山特产,非人间所有。
茶过三巡。
药师佛放下茶盏,含笑道:
“贫僧闭关数月,不问外事。不知今日道友降临,所为何事?”
广成子亦放下茶盏,却不急着答话,而是环顾殿中,微微颔首:
“贫道上一次来灵山,还是取经圆满法会。彼时殿中人心不定。今日重临,见诸佛菩萨各安其位,法度森严,气象一新。道友主持佛门不过数十年,便能如此,着实令人佩服。”
药师佛笑道:
“道友过誉。贫僧不过是暂代佛门之主,做些分内之事罢了。全赖诸佛菩萨同心协力,方有今日局面。倒是道友,上次一别,便少闻踪迹,想必是在昆仑清修,道行愈发深不可测了。”
广成子摆手:
“清修谈不上,不过是闭门不出,省些是非罢了。比不得佛门如今声势浩大,信徒遍及四大部洲,连那人道气运最盛的大唐,佛寺亦是遍地开花。”
药师佛眸光微动,笑道:
“道友说笑了。佛门能在东土存续,全靠道门谦让。如今大唐崇道抑佛,何谈声势?”
广成子淡淡道:
“是么?可贫道听说,大唐虽崇道抑佛,佛门在东土却也并非全无作为。便如那临渊府宝光寺,普度众生,香火之盛,已盖过道门诸观。”
药师佛微微一怔。
宝光寺?
不知广成子这话何意,为何突然提起凡间一佛寺,
其略一沉吟,点头道:
“宝光寺贫僧倒有耳闻。那是释迦禅宗一脉,传承数百年,也算有些根基。”
广成子笑了笑,不再多言。
药师佛见其话中有话,心中暗暗疑惑,却也不好追问,只得道:
“道友法驾灵山,不知是何事?若贫僧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广成子沉默片刻。
然后,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青碧,温润如水,内里隐隐有一缕紫光流转。
广成子将玉佩托在掌中,轻轻一送,
那玉佩便飘浮而起,悬于半空。
玉佩之中,一道残魂缓缓显现。
正是青云子。
那残魂布满裂纹,密密麻麻,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药师佛面色一变。
虽不识青云子,却认得这是元神残魂,
且是被人硬生生打碎元神之后,勉强留存下来的一缕。
这等伤势,除非圣人出手,动用天材地宝,否则绝无恢复可能。
“道友,这是……”
药师抬起头,望向广成子,眼中满是惊疑,
“这是一缕金仙残魂!虽只剩一缕,但根基深厚,显是修行千年以上的道门真修!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广成子望着那缕残魂,
“此乃贫道座下弟子,道号青云子,如今也是一派祖师,修道千载,已臻金仙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证得太乙道果”
药师佛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修行千年便证道金仙——这等天资,便是放在上古时期,也算得上惊才绝艳。
如今不比当年,金仙早已不是遍地走的寻常人物。
无论佛门道门,能修至金仙者,
哪一个不是历经千劫、苦熬万难?
哪一个不是门中柱石、派中栋梁?
药师佛心中疑惑,既是门下金仙弟子遭劫,
广成子不去追查凶手,来灵山作甚?
莫非是想借八宝功德池水,温养这缕残魂?
可这等情况,便是再多功德池水,也救不回来啊……
正要开口询问,广成子又道:
“道友可知,我这弟子在人间所创的法脉,唤作何名?”
药师佛一怔,不知广成子为何如此发问,只得道:
“正要请教。”
“大唐临渊府青云观。”
广成子盯着药师佛的眼睛,一字一句:
“就在数日前,被宝光寺所灭。”
药师佛闻言,面色骤变。
“青云观?宝光寺?”
其猛地抬头,盯着广成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道友是说……贫僧治下佛寺,灭了你道门宫观?”
“不但如此。”
广成子打断药师,声音陡然转冷:
“青云子感应到法脉被毁,仓促出关,赶往人间救援。行至半路——”
“遭了毒手。”
药师佛眉头紧锁:
“道友是说,宝光寺灭了青云观,又派人截杀青云子?”
广成子缓缓摇头。
“宝光寺还没那个本事。”
其盯着药师佛,目光如电:
“打杀青云子的,另有其人。”
药师佛心中一沉,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谁?”
广成子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玉中残魂:
“青云子。”
广成子开口,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你遭遇,从头到尾,说与药师佛祖听。”
那残魂闻言,这才开口,声音飘忽,虚弱无比:
“是,师尊,贫道……青云子……忝为昆仑玉虚宫广成门下,修道……千二百载……”
“三日前……”
……
“一根金色巨棒……轰然砸下……”
“贫道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避……”
说到这里,青云子残魂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那段记忆太过恐怖,不愿回想。
广成子见状抬手,赶忙将青云子残魂收入养魂玉中,继续道:
“被孙悟空一棒打杀,形神俱灭。只剩这一缕残魂,逃回昆仑。”
“什么?!”
药师佛闻言霍然起身,面色大变。
弥勒、大势至二菩萨也相顾失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药师佛盯着广成子,沉声道:
“道友是说……斗战胜佛孙悟空,打杀了道友的弟子?”
广成子点头,目光如电:
“贫道起初不信,多次推演,甚至借助盘古幡,得到结果出手之人正是孙悟空。”
药师佛面色变幻,久久不语。
其并非不信广成子——以广成子的身份,断不会凭空诬陷于人。
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孙悟空虽桀骜不驯,却绝非滥杀无辜之徒。
何况如今已是斗战胜佛,皈依佛门多年,
怎会无缘无故打杀一个道门金仙?
可若说广成子诬陷……
其抬眸,望向广成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悲愤,有痛惜,有质问,却唯独没有半分心虚。
“道友……”
药师佛缓缓坐下,声音艰涩:
“此事……太过突然。贫僧一时……”
广成子摆手打断药师:
“贫道今日登门,不求别的。”
其望着药师佛,沉声道:
“只求道友给个说法。”
“孙悟空何在?”
“贫道要当面问他——”
“为何杀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