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锦书终究没拗过岳知希。
或许人都是自私的、利己的，大多数时候还常常抱着侥幸心理。
就像此刻，凤锦书明知道岳知希跟着她有可能会受到伤害，但她仍心存侥幸，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呢。
而人总要在将来的某一天，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买单。
但在当下，只想躺在舒适区心存幻想。
此时的凤锦书亦是如此。
二人依偎在石头后，又嘀咕了几句后，便渐渐没了声音。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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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啊～”
一声尖细的、接近破音的叫声将凤锦书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的睁开眼，手已经摸向旁边的匕首。
只见另一边，岳知希双手向后托地，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向后瑟缩，显然被吓得不轻。
而距离她不足一尺的前方，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的脸，颧骨高高凸起，满脸风霜，手捂住心口，显然也被岳知希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是谁？”岳知希边说边往后退去，因为用力太猛，后脑勺差点磕在石头上。
那黑脸汉子也往后一仰，随即咧嘴笑了：“唉吆喂，两个小丫头！我说怎么石头后面有动静呢，还以为是埋伏我们的土匪呢。”
说完见他扭头朝外头喊：“王镖头，这儿有两个小娃娃！”
这个档口，凤锦书已经站了起来，顺道拉了一把岳知希，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身后。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面地官道，七八辆镖车正停在路上，车上插着“天下镖局”的镖旗，十几个镖师正歇脚喝水。
那黑脸汉子胸口也绣着个“镖”字。
“你们是镖局的人？”凤锦书问。
“天下镖局，押镖去青山县。”黑脸汉子上下打量她们，“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睡在这荒地里？家里大人呢？”
凤锦书还没回答，对面就走来一个穿着灰蓝粗布衫、一头乌发尽数拢向脑后的男人。
此人已过不惑之年，面庞清癯，两颊微陷，颧骨轮廓分明。
一双极浓的剑眉，眉梢微微下压，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定——眼白微黄，那是常年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
他整个人往那一站，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凤锦书和岳知希，既不瞪，也不闪，就那么稳稳地压着，透着一股走南闯北的冷峻与狠劲，但凤锦书知道，这人绝对是个练家子。
因为那副骨架、那股气度，跟她以前电视剧里见到的高手一般，完全是刀口上滚过来的家伙。
此人正是王镖头。
他看了看两个警惕的小姑娘，问道：“怎么回事？”
凤锦书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扯了扯岳知希的袖子，两人一同行礼：“这位镖头伯伯，我们姐妹二人从北边来，家中遭了变故，想去青山县投亲。昨夜赶路太急，实在走不动了，才在这石头后歇了一夜。”
王镖头捋着胡子，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两个小姑娘衣衫上沾着泥，头发也乱蓬蓬的，但说话条理分明，眼神不躲不闪。
“青山县？”周镖头挑了挑眉，“这么巧？我们这趟镖正好去的就是青山县。不过——”他沉吟道，“镖局有规矩，不能随便捎带不明来历的人。”
岳知希急了，虽不知道凤锦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相处许久的默契让她相信凤锦书，于是脱口而出：“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是去投亲的！”
凤锦书按住她的手，抬头直视周镖头：“镖头伯伯，您走南闯北，看人应该准。我们两个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您若不信，路上把我们当货物看着便是。若是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年纪有些小，若是被坏人遇上……”
她没说完，但周镖头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行走江湖多年，一听就明白。
再看这两个孩子，一个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一个机灵得像只小雀儿，倒不像是寻常孩子。
周镖头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岳知希那双巴巴望着他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也罢。只是先说好，路上吃的用的都听我安排，不许乱跑，不许添乱。做得到吗？”
“做得到！”岳知希眼睛一亮，答得飞快。
凤锦书也松了口气，郑重拱手：“多谢王镖头。”
周镖头摆摆手，转头吩咐那黑脸汉子：“老李，把最后一辆镖车腾个地方出来，铺上褥子，让两个丫头坐。”
“好嘞！”老李应声而去，临走前还冲岳知希挤了挤眼，“小丫头，刚才吓着你了？对不住啊。”
岳知希脸一红：“没、没事……”
上了镖车，岳知希趴在货箱上，看着两旁倒退的树影，小声问：“阿锦，我们真的要去青山县？”
“嗯。”凤锦书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
最后一颗还是暗的。
她低声道：“你忘了？阿如以前就在青山县待过。与其漫无目的地走，倒不如去阿如说的地方看看。”
“那追你的人……”
“所以才要跟镖局走。”
凤锦书目光微闪，“人多，反而安全。”
还有些话凤锦书没说，那就是她想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机缘让手镯亮起来。
岳知希点点头，又好奇地探出头去，朝骑马走在前头的王镖头喊：“镖头伯伯，青山县远吗？”
王镖头回头看她一眼，道：“不远，走走停停半个多月就到了。”
“要那么久啊……”
“嫌慢？”之前的黑脸李镖师笑着接话道：“要不是带着你们两个孩子，我们十来天就到了。”
凤锦书闻言连忙：“王镖头，我们不怕颠簸，您按您的规矩走便是，我们搭你们的车已经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才好。”
王镖头却没再说话，板着一张脸策马往前去了，马蹄扬起一片灰尘，糊了凤锦书二人一脸。
呦呵，高手就是有派头。
尴尬的凤锦书暗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