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锦书被人推醒了，一睁眼，岳知希正盘腿坐在旁边，精神抖擞地看着她。
“哎呀！”
凤锦书猛地坐起身，脑子还迷糊着，先叫了一嗓子，“我怎么睡着了！”
岳知希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拍拍胸脯顺气：“没事没事，佛祖保佑，咱俩还全须全尾地在这客栈里呢！”
凤锦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都红了：“抱歉抱歉，我……我本来想着就眯一会儿，结果不知怎么……”
“噗嗤——”岳知希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看你这懊恼的样儿。这几天咱们都累得很，一沾枕头就着也是人之常情。咱这不是没事儿么？或许啊，也是咱之前想得太多了。”
凤锦书点点头，心里却嘀咕：没事儿最好。
话说回来，她怕是最没用的穿越者了，人家穿越不是呼风唤雨就是大杀四方，她倒好，连个夜都守不住，简直无语到家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包袱下楼吃饭。
客栈的早饭简单，粥、包子、几碟酱菜，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岳知希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问：“阿锦，咱们待会儿去哪？”
“你还记得阿如出生的村子在哪吗？”
凤锦书也咬了口包子，含糊道，“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去她说的村子看看，替她瞧瞧她出生的地方。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强。”
“好像叫……滋润村？”岳知希想了想。
“嗯，咱们先在县城转转，要是有去村里的马车，咱就搭一段。村里百姓相对来说淳朴些。”
“可是……”岳知希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直接说，咱俩就两个人，有事好商量。”凤锦书看她吞吞吐吐的，把包子放下，耐心道。
“那我可说了啊，”岳知希也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之前阿如就是在这县城受了很多苦，咱们……会不会也被那些坏人盯上？”
凤锦书沉吟了一下：“你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咱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晚上不出门，这样应该也没问题。”
“行。”
两人吃完饭，跟掌柜的退了房，便小心翼翼地出了客栈门。
岳知希的手一直攥着包袱带子，指节都发白了。
结果一走到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吆喝，卖馄饨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卖布的头头是道地跟大娘讨价还价。
人来人往，热闹得跟昨晚那诡异的老槐影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岳知希的步子不知不觉放松了，肩膀也塌下来：“阿锦，现在这县城好像也没阿如说的那么糟糕？是不是那些坏人被抓起来了？”
“也不一定，咱们还是要小心。”凤锦书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闲着，四处打量着。
她想起不知在哪听过一句话：富人眼里的城市和穷人眼里的城市是不一样的。穷人每天见到的都是拥挤的绿皮车、疲惫的行人、狭窄的巷子和脏乱差的住处；富人呢，头等舱、西装革履、金碧辉煌的宅子。
每个地方都包罗万象，看你在哪个位置罢了。
“阿锦，你看那人好眼熟！”岳知希忽然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朝前面努嘴。
“在哪？”凤锦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人头攒动，都是生面孔。
青山县认识的也就镖局那几位了，“是镖局的人吗？”
“不是，年纪不大。”岳知希摇头，踮着脚又张望了两下，挠挠头，“咦？怎么不见了？方才明明看见一个人，背影特别像……”
“像谁？”
“想不起来了，但肯定见过。”
凤锦书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犯起嘀咕来，下意识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行了，别看了，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你要是再看见那人，别声张，先指给我看。”
岳知希点点头，两人并肩往街市最热闹处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闹市在县城东街，沿着河岸铺开长长一条。
这儿没什么规整的坊市界限，村里人挑着扁担来的，推着独轮车来的，路边随便铺块粗布就算个摊位。
有卖竹编簸箕的，篾条黄亮亮地码成摞；还有现炸油馓子的，铁锅支在泥灶上，滚油“滋啦”一响，香味能蹿出去半条街。
岳知希抽了抽鼻子，眼睛往油锅那边瞟。
凤锦书轻轻拽她一下：“想吃？”
“不要、不要，刚吃饱，只是闻个味儿，钱留着有用。”岳知希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硬生生拔回来，“可这闹哄哄的，车马行在哪儿呢？”
两人在巴州城待惯了，那儿车马行都有正经门面，拴马桩、歇脚棚、茶汤摊子一应俱全。
可这儿——凤锦书踮脚望了一圈，只见卖菜的大娘正跟买主为两文钱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卖糖人的老汉拿竹签子搅着糖稀，头都不抬一下。
“大婶，请问车马行往哪边走？”凤锦书凑到个卖菜的摊子前。
卖菜大娘上下打量她俩一眼：“往西，走到头那棵歪脖子柳树那里就是。”
凤锦书道了谢，拉着岳知希往西走。
西街口果然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底下停着辆牛车，车斗里铺了干草，上面又搭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棉垫。
赶车的是个黑瘦老头，正蹲在树根底下吸旱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大爷，去滋润村不？”凤锦书上前问。
老头把烟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慢悠悠道：“去是去，可眼下就你俩，再等等，凑够四五个人就走。”
“成，那我们先坐车上等会儿。”岳知希抢着说，她腿早走酸了。
阮大爷看她俩一眼，嘴角扯了扯：“上车吧，别踩车辕，从后头绕。”
两人爬上牛车坐好。
凤锦书趁机打量这车夫：阮大爷穿了件灰扑扑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肘上，露出一截精瘦黝黑的小臂，手背上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常年握缰绳的。
腰间烟荷包是用旧布头缝的，针脚粗粗拉拉，却洗得干净。
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被刀刻过，偏生一双眼睛不浑浊，看人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