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帝的话,章邯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来。
他深知皇帝这一番话背后所蕴含的深意——那分明就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些不知死活、胆敢挑衅大秦的东胡人的确应该受到严惩,但与此同时,这个神秘的“胡”字也同样引起了皇帝高度警惕和怀疑。
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章邯暗自思忖片刻后,定了定神,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皇帝回话道,
“启禀陛下,据末将所知,当今世上姓‘胡’之人数不胜数。”
接着,他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其中大部分都只是些默默无闻、平平无奇的寻常百姓罢了。”
“所以依末将之见,此次在陨石上留下字迹者很可能仅仅是想要故意挑起我们的猜疑,才信手涂鸦写下这么个‘胡’字。”
章邯这番说辞表面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实际上却是别有用心——他真正目的乃是想借此提醒皇帝切不可滥杀无辜。
试想,如果今天有人在陨石上刻下一个“胡”字,便将所有姓“胡”的人赶尽杀绝。
那么明天若再出现一个“赵”字呢?难道也要把全天下姓“赵”的人统统斩草除根不成?
如此一来,势必会引发举国上下一片惶恐不安,甚至有可能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动荡等严重后果。
听到章邯的话,皇帝久久不语。
片刻之后才再次传来皇帝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威胁到大秦。”
皇帝微微颔首,接着目光幽深地凝视着章邯,缓缓说道,
“胡姓,有何人出人头地......”
后半句话虽然没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不言而喻。
显然,皇帝对章邯之前所说的关于陨石与胡姓之间关系一事心存疑虑,并未完全相信。
尽管如此,皇帝最终还是没有下达诛杀天下胡姓之人的命令。
毕竟这样做太过鲁莽和残忍,容易引起民愤。
但同时,他也并不想就此揭过。沉默片刻后,皇帝才继续开口道,
“尽快将那陨石毁掉。记住,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句给任何人。”
章邯心知肚明,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想要说服皇帝改变主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能够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已然算是万幸了,更不敢奢求其他。
于是他连忙跪地叩头谢恩,并恭敬地回答道:“末将领旨!!”
随后便起身离去,着手安排销毁陨石事宜。
回到住处的章邯立刻开始行动起来。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毁掉陨石打消皇帝的疑心。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章邯决定召集大批经验丰富、技艺精湛的工匠前来协助。
这些工匠们不仅熟悉各种石材加工工艺,而且还具备强大的力量和技巧。
工匠们可以将这块巨大的陨石肢解成一块块碎石,最后将其完全销毁。
很快在陨石所在之地,被召集了大量的民夫和工匠们。
整个现场都充斥着一种嘈杂而又刺耳的声响,这种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地响个不停。
如此异常之事,自然不可能瞒过精明无比的赵高。
没过多久,这一情况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真是奇怪!陛下为何要下令让章邯将那颗陨石给毁去呢?”
赵高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喃喃自语道。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身旁的阎乐,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关于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可有查出些眉目来?”
面对赵高那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和咄咄逼人的气势,阎乐不禁感到一阵心虚,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禀岳丈大人,据目前所知,当晚陨石遭遇不明身份者入侵后,章邯便亲自坐镇守护那块陨石,不许任何人接近半步……因此,至于其中详情如何,我们实在无从知晓......”
说到最后,阎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露出一副颇为尴尬与难堪的神情。
毕竟,这样毫无头绪的答案显然难以令赵高满意,搞不好反而会让对方认为自己办事不力。
“无从知晓?”
“哼!”
赵高冷哼一声,表示对阎乐的回答极不认可和不满,但此时却并非责备或怪罪他的合适时机。
原因无他,只因扶苏即将抵达此地。
就在刚才,扶苏派遣传递消息的使者已然踏入行宫内院,并将相关情报呈送到他面前。
沉默片刻后,阎乐才战战兢兢地向赵高发问:
“岳丈大人是认为皇帝陛下会宽恕扶苏吗?”
要知道,扶苏之名早已传遍天下,其宽厚仁慈之举更是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特别是那些曾遭受战乱之苦、得到扶苏安抚的楚地百姓,他们对这位公子可谓衷心爱戴至极。
可以说,扶苏所拥有的威望已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当今的皇帝陛下。
而这样的情形,无疑给身为当权者带来巨大威胁与不安。
就算有如此声望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皇帝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轻易揣测得到的?”
赵高冷峻地回应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对皇帝的恐惧。
他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和复杂程度远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尤其是涉及到皇位继承人这样敏感且关键的问题时更是如此。
尽管扶苏身为长子,但仅凭这些毫无根据、似是而非之事就想将其彻底击溃实在太难了些。
即便皇帝对扶苏心存疑虑或猜忌之心,那也绝对不会轻易显露在外。
更何况以当今圣上宽广豁达之胸襟气度来看,如果扶苏不主动去招惹是非或者犯下大错,赵高并不觉得皇帝会仅仅因为这等琐事就痛下杀手铲除扶苏这个亲生儿子。
然而要想让扶苏自己走上绝路自取灭亡似乎同样不太现实可行。
原本在扶苏尚未拜入秦然门下成为其弟子之时,赵高还曾盘算过只需寻得几位古板固执、思想僵化陈旧的老夫子来悉心调教培养扶苏,让他成为一位食古不化的酸儒,那样必然被皇帝厌恶。
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再把胡亥推向前台取代扶苏登上太子宝座则堪称完美无缺之举。
只可惜事与愿违,自从秦然开始亲自传授指点扶苏之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变化。
如今的扶苏不仅丝毫不见半点迂腐之气反而变得越发聪慧机敏起来。
无论是洞察局势还是揣摩圣意皆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谓滴水不漏。如此一来反倒愈发深得龙颜大悦备受恩宠有加。
面对眼前这般棘手局面,赵高心知肚明恐怕皇帝顶多也就是略施薄惩稍加教训罢了断不至于真的降罪责罚于扶苏。
“那十四公子还有机会吗?”
阎乐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混账!”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提十四公子吗!!”
现在这种情况胡亥还不能走向前台。
被呵斥的阎乐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
两日后,扶苏赶到东郡。
只见他孤身一人来到皇帝所在的行宫前。
“大哥!!”
伴随着这声呼喊,只见一名身着华服、面容俊朗但略带阴柔的男子出现在大殿之外,并迅速朝扶苏跑来。他边跑边喊着:“大哥!”声音清脆响亮,让一众守卫都为之侧目。
听到有人叫自己,扶苏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望向那个方向。
待看清来人正是胡亥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在豫章郡时,秦然便与扶苏深入探讨过此次陨石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和利益关系。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之后,扶苏得知了此次事件最有可能从中获利的人便是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十四公子胡亥。
而且,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以及对胡亥过往行为举止的观察判断,扶苏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弟弟绝非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公子那么简单。
然而,尽管心中早已明了,但扶苏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之色。
相反,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迎接胡亥的到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胡亥满脸欣喜地迎上前去,眼中闪烁着关切之色。
“这些日子,我整日担心你。”
胡亥皱起眉头,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外面到处都流传着关于你的风言风语,这让父皇龙颜大怒。”
胡亥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等会儿见到父皇时,你一定要格外谨慎,切不可再惹恼了父皇。”
如果扶苏没有提前了解到胡亥心怀不轨、妄图争夺皇位的事实,仅仅凭借眼前胡亥所展现出的关怀备至模样,或许真的会被其蒙蔽,误以为他们之间深厚无比的兄弟情谊是如此真挚动人。
“十四弟不必担忧,我自然心中有数。”
扶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容。
“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一直陪伴在父皇身边,尽心尽力地侍奉左右,替为兄尽了一份孝心。”
扶苏感激地看着胡亥,似乎对他的付出充满了认可与赞赏。
单就表面上而言,两人之间并无任何异常之处,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融洽。
“好一个演技精湛的家伙!”
两人在彼此内心深处,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样一句评价。
两人寒暄了片刻之后,扶苏径直走进皇帝所在的大殿之中。
这一次,赵高依然被轰了出来。
对于大殿之内父子二人究竟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这让赵高有些担心起来。
身为皇帝的近臣,以前不论有什么事他赵高基本都在场,皇帝从来不瞒着他。
这最近皇帝的事情赵高知道的越来越少。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赵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好在大殿之中很快传来一个好消息。
“天下间的疾苦寡人还用你来教?”
“给寡人到长城边上当监军历练一番去。”
大殿内传出皇帝咆哮的声音。
虽然不清楚父子二人具体的谈话内容,可似乎并不融洽。
扶苏不知为何惹怒了皇帝,竟然要将他发配到长城去当监军。
这让赵高喜出望外。
扶苏离开中枢,鞭长莫及,这个时候他与李斯便可开始谋划如何为胡亥抢夺帝位的事情了。
而大殿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扶苏,你记着,知人用人,是成为一个合格帝王的基本。”
“然而,有一件事情你必须铭记于心——身为帝王,决不可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人身上!”
“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你可明白?”
皇帝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扶苏,突然间如此说道。
话音刚落,扶苏不禁愕然,脑海一片空白。他实在摸不透皇帝此番言语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使得他从内心抗拒探究这些话语背后真正的含义。
而皇帝之所以会这般直言不讳,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他察觉到扶苏对其师秦然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
过分的信任对于一个终将登上皇位、君临天下之人而言,无疑是绝不被容许存在的。
扶苏固然能够给予秦然充分的信任,但却万万不可过分倚仗于他。
“儿臣记住了。”
扶苏似懂非懂的回答道。
而皇帝也并未要求其他,这件事需要扶苏自己慢慢参悟。
他还有时间来教导这位长子,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至于让扶苏前往长城当监军,只不过是皇帝演的苦肉计,做给外面那些有心之人看的罢了。
扶苏孤身来到行宫自辩已经让皇帝消了火气。
此举是为了让扶苏更好的结束军中的中流砥柱。
当然皇帝安排的这些事并未与扶苏明说,不过他相信,扶苏会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的。
当扶苏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行宫之后,外面的胡亥立刻换上一副伤心的样子上前安慰,“大哥放心,等那一天父皇心情好些,我一定会向父皇求情,让你回来的。”
“多谢十四弟。”
见胡亥如此说,扶苏连忙拱手道谢。
而胡亥与赵高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