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小年
回局里又忙碌了几天，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四，我们北方的小年。
小年当天，我们早早起来，在上班前和我爸一起布置房间。小安安看着那喜庆的福字，不解地问：妈妈，什么是小年？
我放下手里正擦着的窗户，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小年啊，就是春节的序曲呢。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大扫除、剪窗花、准备年货，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热热闹闹地等着新年到来。就像故事里的小精灵提前布置魔法城堡，好迎接最重要的节日呀。”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墙上的福字，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要帮忙贴福字，让福气快点到我们家来！”
养孩子的乐趣，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看着女儿这么可爱的模样，我不禁“扑哧”笑出了声，连忙点头说好。临出门时，我爸说让我和杨震晚上早点回家过小年，我们俩满口答应。
而我今天的工作似乎格外顺利，下班后，我匆匆赶回家中，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肉香味。老爸系着围裙，早在忙碌，准备着丰盛的晚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有香喷喷的饺子、金黄酥脆的春卷、香甜粘人的灶糖，还有寓意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鱼。小安安兴奋地围着桌子转，时不时地踮起脚尖，要偷吃一口灶糖。
“杨震呢？你俩没一起回来？”我爸惦记着他的亲女婿，见女婿不在，还有点失望。
“没呢，他说今天有个接待任务，对方还没走，得晚一点。”
“你看看，我姑爷忙得连小年都过不了了。”我爸不免抱怨，我则在旁边吃了一个春卷吐槽说：“整天就知道你女婿你女婿，你闺女忙了一整年了，也没见你心疼一下啊。”
“心疼，都心疼，你看这不都是给你做的吃的吗。”我爸说完，笑呵呵地又去厨房里忙活，我则忍不住做了个鬼脸，我爸心底的位置：安安、杨震，最后才能排得上我，哎，这个亲生女儿混的倒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我爸非要等杨震回来再动筷子，忙好了，他又趁着空隙带着安安去小区游乐场玩。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我妈，于是便端了些祭品来到我妈遗像前，给她上了炷香，在她照片前静静坐了坐，心里有万语千言想要对她说。
我妈生病去世那年，我还在读高中，她走得太匆忙了，匆忙得没看到我去警校毕业去了六组，没看到我成家立业有了孩子，也没看到我爸早已成工作狂蜕变从了一个慈爱友善的姥爷，当然，她更没看到我和季然之间的恩怨，没看到季然的自私叛逆以及她最终选择出国再也不回来。
我一直觉得，我妈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她小时候家里不富裕，是四个孩子中的大姐，自小就习惯于奉献和付出，和我爸结了婚、有了我们姐俩后，她更是将为家庭奉献这几个字深深刻在骨子里。
我爸年轻时常年不沾家，事事都要以工作为先，连我们娘仨儿的生日都会忘记，小时候我在她面前抱怨几句，我妈都会及时打住，让我体谅我爸的不容易，说这个家没有我爸不行。
可是在小时候的我看来，这个家分明是没了我妈不行，我爸反而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我妈虽然因为要照顾家庭没办法出去工作赚钱，但是她却一个人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家里的所有：照顾我和我妹，照顾爷爷奶奶，甚至还要担起长姐的责任，关照家里的几个弟妹的生活、学业、工作，印象里的她一直是忙碌的，哪怕到了夜深人静时，她也总是在灯下给我和妹妹缝补着衣服。
我一直觉得，我妈是累病的，她的辛苦不比我爸少，只是在外面的人看来，我爸的那些工作上的功勋是体面，是勋章，是全家的脸面，而我妈对这一大家子的付出，全是理所应当，是一个女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小小的我也曾为她打抱不平，觉得她的功劳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但是我妈总告诉我，没必要为她争什么，她为我们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她只希望她在乎的人过得好。我妈就是这样，善良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付出了一辈子。
等我妈被查出来癌症晚期，我爸才幡然醒悟，他的重心猛然间回归到家庭，开始对我妈多了些关心照顾，只可惜什么都晚了，没几个月，我妈便在一次次化疗的痛苦中溘然长逝，这也成为了我和我爸日后好几年解不开的矛盾和心结。
每次我生气指责他不顾家庭，他都从来不去反驳，只是在那里低头默默，后来他得了轻度老年痴呆，我近距离照顾，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我慢慢读懂了这个男人的不易：年轻的时候家里经济压力大，他这么拼命，无非是想多拿些奖金补贴家用，让我妈和我们姐俩过上好日子，只是这个沉默的男人没有想到，他的女儿在乎的从来不是钱，在乎的仅仅是父亲的陪伴和滋养而已。
后来的后来，我爸似乎把早年的亏欠都弥补在了我的小家上。
我和杨震结婚后，他几乎是像我妈早年时一样，无怨无悔地对我的小家付出。
他用自己的退休金贴补我们，给我们洗衣服做饭，哪怕和我吵架，他都是先低头的那个人。
等有了小安安，他更是一改往日的严肃模样，变成了周围有名的“隔辈亲老头儿”，哪怕安安就像一个小挂件，一天24小时黏在他身上，他也乐此不疲。如果让安安心里排个名，那肯定是姥爷、然后才是爸爸和妈妈。
想着想着，眼圈不禁红了，思母的情绪再一次猛烈地进入我心脏，内心只觉得有太多遗憾未曾和妈妈一起见证实现。等杨震开门进来，看到我眼神呆滞地坐在我妈遗像前，就什么都懂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的香，恭恭敬敬地点燃，恭恭敬敬给我妈鞠了三次躬，我的泪水“刷”一下流下了，千言万语，此刻尽在他的那一炷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