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流水状的轻纱帷幕彻底消隐,定格在半空的永夜也消失不见。
荒凉的大地上挂起微风,拂动沙尘,过了许久都没再有其他突发状况出现。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自然,
就仿佛刚才高速移动的人影和戛然而止的惊呼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与此同时。
与永夜消失位置相隔万里的魔域另一头,某个隐蔽的地洞内。
墨星愣愣地盯着前方布满裂纹的土墙,满脸泪痕。
在权柄力量的加持下,少年的视线早已穿透实物的桎梏,落在了那虚无缥缈的神界之上。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名女子倚墙而立,一身气息尽数收敛,好似不存在的透明人一般。
等墨星带着哭腔唤出一声‘妈’,早已被泪水泡红的瞳孔重新聚焦之际,
阴影之中的女子才悠悠出声,开口安慰道: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感性。”
“你要想见到你妈,就该更加努力地变强。”
“等你执掌‘空间’权柄,彻底登临神座,见你妈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少年垂首而立,肩膀还因抽噎在微微颤抖。
过了好半晌,才回应了一句:
“我知道了,孙妈……”
不知是不满少年不情不愿的态度,还是觉得这声‘孙妈’听起来有点显老。
阴影中的女子撇了撇嘴,站直身子,缓步靠向墨星,继续往下说道:
“我知道你在恨你父亲,恨他怎么就不肯给你留点时间,陪着你慢慢长大。”
“我也恨他,恨他用下作的手段抢走了我的爱人,生下了你,却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子俩。”
“他是个浑蛋没错。”
“但同样,他也身不由己。”
“如果他不完成属于他的那部分轮回,强行改变应该在那个时间点上发生的事情。”
“那尚未发生的既定事实,就会被彻底扭曲,失控成我们都想象不到的样子。”
“到时候,不光你的母亲可能有危险,甚至你、你的朋友、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湮灭殆尽。”
“你父亲是个浑蛋没错,但他同样也是个英雄。”
墨星听到最后一句,伸出手背抹了把眼泪。
他眉头紧皱,侧头看向身后女子,表情不解道:
“孙妈,我们真的没办法改变过去么?”
听到这个问题,女子嘴角一扯,颇为无奈地回应道:
“据我所知,是不能的。”
“嗯,阿罗斯特那家伙也说过不行,有太多掣肘、太多约束了。”
“改变过去不是动个简单的外科手术,哪里不对劲把哪里切了就行。”
“其中千丝万缕的关联,牵一发必然动全身。”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们的层次太低,连带着形成了这般绝望的认知。”
“或许等你变强了,位格层次在我们所有人之上了,能看到新的东西,也说不定的。”
“好吧……”墨星眼神黯淡下去,但还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女子见少年这般表现,眸中不禁划过一丝心疼。
伸手拢住少年肩头,柔声开口道:
“好了,我们回家吧。”
“听说今天食堂又推出了新菜品,吃点好吃的,心情变好了,实力增长的速度会变快也说不定哦。”
“嗯……”墨星再次点头,眼神里渐渐有了些光。
女子取出一柄造型古怪、好似闪电的匕首,于二人身前的空气中轻巧一划。
待连同两方空间的通路成型之际,她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无所谓地问道:
“对了,你之前试了那永夜的身手,感觉如何?”
“他的刀技,是否有你父亲描述的那般强大?”
墨星面露回忆神色,一边朝裂隙中走去。
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并不强。”
“但我感觉他似乎是在顾忌什么,并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没有完全展现出来?”女子立刻跟上墨星脚步,同时好奇追问道:
“不应该吧……巴巴亚克说过,未来的你可是永夜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如果消息都是真的,那家伙先前应该是刚从地球的战场上穿越过来才对,见到你,怎么能不分外眼红,使出全力呢?”
“兴许就是你父亲当年在吹牛,那套他不曾施展出来的刀技,实际上并没有他说的那般强大。”
话音落地,空气中张开的裂隙也瞬间闭合。
地洞内重归寂静,不留半点痕迹。
无尽大森林中,某棵粗壮的大树中央骤然裂开一道口子。
墨星从中跨步而出,接着女子的话头往下说道:
“如果我父亲当年真的在吹牛,永夜对我已经使出了全力,施展出了那套刀法的全部,那我理应能够轻松对付他才对。”
“可为什么关键时刻,我母亲强行介入了战斗?”
少年平静的反问,当即打消了女子尚未道出口的所有猜测。
是啊,
如果永夜的刀技对墨星毫无威胁,那为什么已经登临神座的伊芙琳娜,要强行插手,介入战斗?
跟在墨星身后,沉默着走了一段,女子最终以一声长叹外加两句叮嘱,结束了眼前的话题:
“还是专注提升实力,尽快迈入神选者的层次吧。”
“越早与万界游商碰面,你就越安全。”
……
三百年前。
无尽大森林。
跟随戈伯林们一同返回帝国核心区的黎落,此刻已经换掉了那身带血的衣裙。
在戈伯林医师们茫茫陆离的治疗和她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下,疲惫透支的身体已然恢复大半。
此刻,
她正盘腿坐于一张矮桌前,透过茶杯中升腾而起的温热白汽,看向对面那名年迈到两颊皮肤都快垂落到了脖子上的老戈伯林。
双方显然是在进行一场交谈。
不过旁人看来,情形却无比古怪。
因为两人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往往前言不搭后语。
但其实交谈过程还是相当流畅的。
黎落靠着【心灵洞悉】提前知晓自己想要知晓的内容,而米特长老则通过三百多年累积下来的察言观色本领,完美回应着女子的每一个问题。
直到米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壳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