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冠杰此刻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想到姜逐远竟然联系过左开宇。
而且左开宇还如此自信且敞亮地让省里面两个金融部门到路州市进行全面调查。
而今听到姜逐远的发问，孙冠杰自然无法回答。
因为他的僵持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自己成为输家，所以他才僵持，这是他的私欲。
他作为一个干部，国有企业的干部，却有着这样一份私心，他现在敢直言告诉姜逐远吗？
他不敢！
所以面对姜逐远的询问，他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电话另一头的孙冠杰沉默着，姜主任也就开口说：“孙行长，我知道你不敢说，因为你私心作祟。”
“有私心是人之常情，可如果为了私心而舍弃了道义，你是必然会酿成大错的。”
孙冠杰在电话另一头吞吞吐吐，回答说：“姜主任，我……我……”
姜逐远打断了孙冠杰吞吞吐吐的声音，说：“孙行长，按照我部主任的指示，我作为监管者，会对工行钱东省分行拒不处理路州市鞋厂集体断贷一事进行全面调查。”
“明天，我们监管部门就会派遣工作组入驻工行钱东省分行，还请孙行长做好相关准备。”
这是姜逐远给孙冠杰下达的最后通牒。
这时候孙冠杰自然很着急，也很是慌张。
他曾经害怕总行派遣考核小组到钱东省分行进行全面考核，而如今，来的不是总行派遣的考核小组，来的是银保监会监管部派出的监管工作组。
总行派遣考核小组是内部流程，很正常，要考核出现问题后，省分行的行长才会担责。
但是监管部派出的监管小组则是不正常的。
派遣的监管小组一旦入驻，那么分行的行长便会直接担责。
所以说，如今事态已经升级到孙冠杰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还想解释几句，可姜逐远的电话已经挂掉，他马上回拨过去，电话却已经关机。
这一刻，孙冠杰很是着急。
他在想补救的办法。
他思来想去，觉得唯一能补救的办法还是解决路州市鞋厂集体断贷的问题。
他突然反应过来，姜逐远告诉他是明天才会派遣监管小组入驻，那么他今天还剩下半天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能在今天之内把这个问题解决好，或许就能阻止这个监管小组入驻钱东省分行。
孙冠杰觉得可以试一试。
不管结果怎么样，如今这是他最后一条路了。
没有多想，孙冠杰赶忙拨打了路州市政府市长左开宇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
孙冠杰赶忙说：“左市长，经过我一番深思熟虑，我认为我们工行是可以协助路州市政府解决路州市鞋厂集体断贷问题的。”
左开宇轻笑一声，说：“孙行长，你不觉得现在已经晚了吗？”
孙冠杰询问道：“左市长，怎么就晚了呢？”
“难不成你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了？”
左开宇笑着说：“孙行长，如果我没有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你会主动给我打这个电话吗？”
听到这话，孙冠杰被问沉默了。
因为他反应过来，左开宇曾经要求公平公正地调查这件事，而今这件事调查结果出来，路州市集体断贷的鞋厂处于下风，甚至惊动了银行的监管部门，所以说，这就是左开宇找到的解决办法。
可孙冠杰又疑惑了，因为这一切分明是他做的，是他向总行副行长林朗文进行了汇报，是林朗文建议他寻求央行省分行以及钱东省银保监局的帮助的，怎么如今到了这里，反倒成了左开宇倒逼他妥协的办法了呢？
这一刻，孙冠杰深深地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感觉他被这个世界给针对了，给戏耍了。
他便询问左开宇：“左市长，你在这件事当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是可以妥协的，做出最大的让步。”
“我只希望左市长能够不计较之前的事情，让这件事得到彻底的解决。”
听到孙冠杰的回答之后，左开宇便说：“孙行长，既然你真心想要妥协，我也就没必要隐瞒你，我就告诉你吧，在整件事情当中，我并没有充当任何角色。”
“自从上次和你在钱州市见完面之后，我就知道，你按捺不住，你必然出招。”
“而我在路州市等着你出招呢，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你这样的招式——自己打在自己身上的招式。”
“这件事你完全没必要向总行以及钱东省两个金融主管部门汇报，因为只要你相信我，相信路州市的民营经济，整件事都是小事情。”
“可你偏偏不信，你为了你的晋升而选择僵持，而选择让我们路州市的企业妥协。”
“你觉得相比起你的晋升，路州市这些企业的生死存亡就不重要了吗？”
“你完全是没有看清楚局势。”
“在这件事当中，你在意的只是你一个人的晋升，而路州市这些鞋厂，是无数人民联合起来的奋起反击，他们在为自己鞋厂的生死存亡而斗争，你觉得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你挡不住！”
听到这些话，孙冠杰彻底哑口无言。
这一刻，在左开宇的剖析之下，他才明白整件事的本质原来是这样。
此刻，他犹如一滩烂泥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电话里，双方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谁都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孙冠杰是因为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而左开宇则是在给足孙冠杰思考时间，希望孙冠杰在这一刻能够醒悟过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几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孙冠杰终于开口说道：“左市长，我明白了。”
“你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这件事我马上去解决。”
“你看我的诚意就行，如果我的诚意不足，我接受这件事带给我的一切影响。”
“如果我的诚意能打动左市长，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左市长帮帮忙，在明天之前联系一下银保监会监管部的姜逐远姜主任。”
“希望他能撤回派遣监管组进驻钱东省分行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