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静垂眸扫过脚边散落的佛经,又淡淡瞥了眼绍庭平手中的宣纸,面上并无半分慌乱,依旧怒色不减,冷声开口:
“三老爷这是说的什么疯话?婆母如今重病在身,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连完整字句都说不出,如何能同你说这些胡言乱语?”
“还说她对你眨眼示意?真是可笑。依你这般说辞,方才我眼涩不适,多眨了几下,难不成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意思?”
说着,她侧首看向身旁的冬雪,语气沉了几分:
“冬雪,你伺候我最久,最是知根知底,你且仔细看看我的眼睛,可能瞧出什么门道来?”
冬雪依言上前,认认真真端详片刻,恭恭敬敬地摇头回道:
“回夫人话,许是奴婢愚钝,实在看不出夫人眼中有何异样。
方才奴婢已经派人去请府医了,不如一会儿让府医替您瞧瞧,是不是近日劳心费神,伤了目力?”
许静静轻轻颔首,语气平淡:“瞧便不必了,想来是近来忧心婆母与夫君的病情,日夜悬心、夜不能寐,才会眼涩频眨。”
“待府医过来,先好生给婆母诊治才是,免得旁人空口白牙,污蔑我这个做儿媳的不敬婆母、心肠歹毒。”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句句在理,反倒将绍庭平三人晾在原地。
四老爷绍庭安性子最是鲁莽急躁,几番被冷嘲热讽,早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火气,他猛地一甩衣袖,厉声怒喝:
“许氏,你休要再巧言令色,此事既已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
你若是不肯认下,咱们便直接报官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瞒天过海!”
七老爷见状,也跟着附和道:
“不错,咱们报官,你既不顾侯府脸面,我们也不必与你讲情面。
你口口声声说尽心伺候婆母,可她如今骨瘦如柴、憔悴不堪,哪有半分被妥善照料的样子?”
“荒唐!你们见过哪个病痛缠身的人,还能吃得下东西真要养得白白胖胖,那还叫久病缠身?”
许静静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地扫过绍庭平手里那张纸:“婆母那日摔倒,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看得明白,是她自己脚下虚软不慎摔伤,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推的?人证何在?
难不成凭着三老爷手里这张不知从哪儿捏造出来的东西,就能指鹿为马,随意诬陷我?”
话音一落,她骤然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许久的许家母子,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母亲、二哥,你们今日都在这儿,亲眼看着他们这般欺辱我,怎就一言不发?
我终究是许家女儿,他们这么糟践我,不啻是在踩咱们许家的脸面,你们难道就这么看着?”
许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得一怔,眼神不自然地偏了偏,下意识望向一旁的二哥许骁。
许骁独目微眯,心中早已将这桩事看得通透。
绍家这三兄弟分明是借着侯府老夫人的事情发难,意在夺权。
可若是自己这个妹妹真被休弃,他们许家想要的银子也定然化为泡影。
他上前一步道:
“四老爷、七老爷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我妹妹嫁入侯府以来,侍奉婆母素来恭顺孝谨,府里上下有目共睹。
今日我与母亲亲眼所见,是诸位强行闯入侯府,对着主母大呼小叫,甚至欲对幼童动手,究竟是谁不顾脸面,想必自有公论。”
这番话既维护了许静静,又直指绍家兄弟无理取闹,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许夫人轻咳一声,点头:
“正是如此!静姝自幼温顺懂事,怎会做出忤逆不孝之事?
倒是你们,张口闭口便要报官,真把事情闹到官府,让外人知晓侯府兄弟内斗、争抢爵位,传出去岂不是更丢尽颜面?”
四老爷绍庭安气得面色涨红,有些口不择言道:
“你们是她的娘家亲眷,自然偏帮着她!一群外人,也敢插手我们绍侯府的家事!”
“外人?”
许静静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我母亲与二哥是我至亲之人,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倒是你们,早已分府别居多年,如今却带着下人强闯主宅,对弟媳与侄儿喊打喊杀,这便是你们口中的自家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