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吸力从脚底涌出,白沙如同煮沸的水般翻滚咆哮,黑色的漩涡张开巨口。
莫麟面色不改,纯阳金刀顺势向下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光刺入漩涡中心。翻滚的灵压如同被掐住七寸的长蛇,瞬间瘫软下去。涌动的白沙重新跌落地面,铺成一片平坦的荒漠。
冰冷的月光穿透虚圈常年不散的阴云,落在众人身上。
莫麟抬起头,视线越过起伏的沙丘,落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曾经宏伟的虚夜宫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但在那些残骸的顶部,却有规律地闪烁着几点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种光泽,带着高位规则的刻板,与这片荒芜粗犷的沙漠格格不入。
一护往前迈了一步,还未开口,他背在身后的斩月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暗红与黑色交织的灵压如同有了生命,顺着刀柄溢出,沿着一护的手臂快速蔓延。这股力量并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一层呼吸的薄膜,将他们几人的气息轻柔地包裹起来。
一护低下头,看着手背上浮现又隐没的黑色纹路。
“它在主动伪装。”一护握住刀柄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绷带,“这里的灵子浓度不对劲。斩月觉得,我们需要融入这片沙漠。”
莫麟瞥了一眼那层灵压薄膜。
“蓝染被关进无间之后,这里就成了无主之地。”莫麟将纯阳金刀收入鞘中,语气平缓,“有人接管了这里,不仅改了虚夜宫的门面,还把整个虚圈的灵子循环系统重写了。现在这里,对虚的气息有着极强的捕获倾向。”
白夜将裹在身上的灰色斗篷拉紧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赤足踩在微凉的白沙上,细细感知着地脉深处的震动。过了几秒,她缓缓睁开眼,指向远处闪烁着银白光点的虚夜宫残骸。
“三百年前我听到的声音,就在那个方向的地下。”白夜的声音有些干涩,“心跳声比当年更清晰了,和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处在同一条垂直线上。”
众人顺着白夜指出的方向前行。
深一脚浅一脚的沙路并不好走,更何况周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露琪亚跟在队伍左侧,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乱了半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指尖在袖白雪的刀鞘上扣出一道道白痕,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被风吹成枯骨形状的沙堆。
脑海中,姐姐绯真虚弱倒下的画面,与当年在这里目睹志波海燕惨状的记忆交叠在一起。
她的脚步虚浮了一下,险些跌倒。
一护停下脚步,伸手扶了她一把。
莫麟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露琪亚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里的地脉被刻意布置过,对死神魂魄有压制作用。”莫麟的手掌翻转,指尖逼出一缕纯阳真气,“受不了就回现世等。那四十三名孩子也需要人看着。”
露琪亚借着一护的手臂站稳。
她拂去衣服上的沙尘,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随后一点点挺直脊背。
“我没事。”露琪亚迎上莫麟的视线,眼眶泛着干涩的微红,“海燕大人的死,姐姐的编号,还有那几千万被当作消耗品的灵魂……我要亲眼看到这条黑色利益链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不见到底,我不走。”
莫麟看了她片刻,指尖的那缕真气化作一枚细小的金符,落在她的肩头,隐没入衣料中。
露琪亚感觉心口那股闷痛瞬间消散了大半,呼吸也顺畅了起来。
“那就跟紧点。待会儿看到什么,别自己先动手。”莫麟收回手,继续向虚夜宫的方向迈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虚夜宫残骸的轮廓逐渐清晰。
就在他们跨过一道半月形的沙脊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排幽绿色的光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毫无章法的冲锋。这群突然出现的虚,行动整齐划一,连脚步踏在沙地上的声音都处在同一个频段。
当月光照亮它们的躯体时,一护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些虚的形态各异,有大虚也有中级虚,但它们的骨质面具上都被嵌入了冰冷的银白色金属装甲。更诡异的是,每一只虚的后颈处,都闪烁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光,伴随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它们就像是被工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巡逻机器,眼眶中看不到半点属于生物的暴戾或本能,只有空洞的执行逻辑。
“改造虚?”一护反手抽出斩月,灵压在脚下炸开,准备迎击。
莫麟抬起手臂,横在一护身前。
“把刀收起来。别杀。”莫麟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改造怪物,手腕一翻,《罪狱录》在掌心浮现,自动翻开空白的一页。
“它们不是守卫,是被抓来当苦力的原住民。”莫麟抽出判官笔,“灵魂被抹去意识,强行植入控制芯片。在天道法则里,它们也是这场巨大掠夺案的受害者。”
话音刚落,莫麟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金色的流光化作一张张带有繁复符文的封条,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射而出。
啪!啪!啪!
封条精准地贴在每一只改造虚的额头上。那些金属装甲上闪烁的红光瞬间熄灭。原本气势汹汹的怪物群,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齐刷刷地瘫倒在沙地上,激起大片扬沙。
空气中只剩下微弱的机械嗡鸣。
一护收起刀,快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只大虚身旁,蹲下身子。
他伸手拨开虚后颈处的金属装甲,在那块闪烁红光的源头,挖出了一枚沾着灵子黏液的黑色芯片。
一护将芯片递给莫麟。
莫麟接过芯片,指尖凝聚金光,剥离开表面的伪装涂层。芯片的核心回路上,露出了一圈细密的交叉纹路。
看到那个纹路的瞬间,露琪亚停下了呼吸。
“十二番队的技术图谱。”露琪亚认出了那个标志,“我在流魂街地下归档室的采购单上见过,和涅茧利提交的那批特别研究费的附录档案一模一样。”
莫麟捏碎了手中的芯片,任由碎屑从指缝间滑落。
“零番队负责高层架构,涅茧利负责技术变现。”莫麟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目光投向前方敞开的虚夜宫大门,“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蓝染丢进无间之后,反手就把这地方改造成了他们专属的免费资源开发库。不仅抽走死神和流魂,连虚也不放过。”
远处的虚夜宫大门,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门内的通道两旁,闪烁着刺目的警报红光。
那种规律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通道极深处传出,顺着岩壁一层层放大。
而在那冰冷的金属摩擦声中,夹杂着一股宏大、古老且带着痛苦频率的震动。
扑通。
扑通。
那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莫麟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幽深的通道尽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了刀柄。
“进去吧。”莫麟踩着倒在地上的改造虚,率先踏入大门,“去看看这位被大卸八块还能跳动八百年的受害者,到底被缝在了什么东西上。”
几人跟在莫麟身后,跨过虚夜宫那道象征着旧时代终结的门槛,走入了更加深不可测的新迷局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沙漠里,那些被封印的改造虚静静地躺着。
在遥远的虚圈另一端,一双同样闪烁着幽绿色光芒、却保留着完全清醒意识的眼睛,在黑暗的沙丘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凝视着虚夜宫的方向,嘴角裂开一个狂放且嗜血的弧度。
“看来,终于有能打碎这破笼子的人进来了。”黑暗中,刀刃摩擦沙粒的声音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