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 中间那人猛地打断他,有些怒意,“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在担任这个文宣部主任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需要我们来提醒你吗?”
这句话,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开绿灯”的指控可能指向何处。
他脸上的困惑渐渐褪去,低低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们说的是这个。你们是觉得,我在开州政府工作的时候,利用当时的职务便利,为武彩在开州的早期发展……开了绿灯?”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她可是从你们开州起的家!” 对面那人没有否认“这一点,很难不让人产生合理的联想和怀疑。孙哲文,组织给你机会,是希望你主动说清楚,而不是在这里避重就轻,试图蒙混过关!”
孙哲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点了点头,平静下来:“好,既然你们提到了开州,提到了她的起家,那我今天就原原本本,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也希望你们能认真听,认真记,也认真去核实。”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对面两人对视一眼,中间那人点了点头,拿起笔,示意记录的那人也准备好。
“在我说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或者说,是个疑惑。” 孙哲文却没有立刻开始讲述,而是话锋一转,“我有点奇怪。就算我和武彩之间有你们认为的、值得怀疑的经济往来,或者你们怀疑我在开州工作时有过不当行为。可这些事,就算要查,按理也应该是开州纪委,或者天南省纪委的有关部门来负责初步核实吧?怎么惊动了你们……这么高级别的调查组,直接把我带到这里来问话?这提级管辖,是不是提得有点太高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面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对方依旧面沉如水。他继续缓缓说道:“而且,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也太巧了点?我刚向有关方面,反映了一些关于省博物馆可能存在问题的线索不久,这针对我个人的、涉及多年前旧账的‘调查’就突然启动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你们打了什么‘招呼’?”
“孙哲文同志!” 中间那人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现在是组织在依法依规对你进行审查!请你不要妄加猜测,更不要试图干扰、误导调查方向!你说的这些,与本案无关!请你立刻、正面回答关于你和武彩在开州期间的问题!否则,我们将视你的态度为对抗组织审查!”
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
孙哲文看着对方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心中了然。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试探性的话,已经触动了对方的敏感神经。
他点了点头:“好,好,我不说无关的。我说开州的事。”
他平缓的说道:
“我和武彩认识,确实是在开州。那时候开州还是县。她当时刚起步,回到家乡,搞了个公司。但项目过程后,才发现那块地的土地性质在规划上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属于‘模糊地带’,导致后续手续卡住,项目被迫中止。”
“当时县里财政紧张,对于这种因政策或历史原因导致的企业损失,补偿机制不完善,也拿不出足够的钱来赔偿她的前期投入。而她呢,几乎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那个项目上,设备定了,人员雇了,材料也备了一部分。项目一停,对她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
他顿了顿。
“我当时在才去开县工作,这件事闹到我这儿,我了解了情况。说实话,站在地方政府工作人员的角度,我觉得这事县里有责任,不能让人家投资商血本无归,这会影响开州以后的招商形象。但站在个人角度,我也看不过去她一个女人,辛辛苦苦创业,因为这种非自身原因就要垮掉。”
“所以,我做了什么?” 孙哲文自问自答,“我没有滥用任何职权给她批条子、打招呼。我只是依据我了解的情况,整理了相关的材料,到省上寻求有关部门的帮助。”
“后来,市里省里,派了工作组下来,会同县里重新审核,最终确认那块地的性质没有问题,只是早期规划调整时的手续衔接有瑕疵,予以了补正。项目得以重新启动。武彩的公司渡过了难关。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看向对面正在快速记录的调查人员,摊了摊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开绿灯’?如果向上级反映真实情况,促使问题依法依规解决,也算开绿灯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我可以保证,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接受过武彩,或者任何相关方的一分钱好处,也没有为她谋取任何超出政策范围之外的特殊利益。”
对面两人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中间那人才抬起眼:“就这些?继续。”
孙哲文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火气有些压抑不住。:“还有……就是后来,县里为了拉动投资,招商效果不太好。我想到武彩也有一定的实力和扩张意愿,就主动联系了她,希望她能带个头,起到示范效应。”
“她经过考察,觉得政策确实不错,位置也合适,就在开州开始投资,县里按照统一的招商引资政策,在土地价格、税收等方面给了她应有的优惠。这些在当时的投资协议里都白纸黑字写着,经得起任何审计。”
“至于我本人,” 孙哲文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在促成这件事的过程中,没有拿过她,或者园区方面,哪怕一分钱的好处费、介绍费、回扣!我的工资卡、我当时的银行流水,你们现在、过去任何时候都可以去查!看看我孙哲文,是不是真的缺那点钱,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捞!”
他说得斩钉截铁,对面两人脸上那副“早已洞悉一切”、“你尽管狡辩”的讥讽神色,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