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脚步落在地面上。
“韶然，太近了，得往后一点。”
青岚收起掌中的阴影，微微喘了口气。
毫无保留地使用能力，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
“没事，还能再拖一段。”
白韶然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推着那片阴影继续向前。
茶薇看着几乎铺满视野的黑暗，眉头越皱越紧。
“你体内的能量......怎么这么多？”
白韶然没回答，只是抿了抿嘴。
和茶薇那种惊人的恢复速度不同，她纯粹是量多到近乎奢侈。
“他怎么样？”
她只是问了一句。
青岚脚步一顿。
想起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她有些不确定。
“看上去还好，人还在那东西上面。”
她抬头望向远处。
灾难个体仍在向前蠕动，这个距离，烟尘和阴影遮蔽了太多视线，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具体情况。
“所以，这个大块头到底要怎么处理？”
茶薇咬了咬牙。
面对这种体型，她头一次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对付灾难个体，先摸清底细最重要，到现在为止，对方还没展露过任何实际能力。”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怜折？”
“嗯，韶然姐，我带心雪姐上来了，在‘未·启明’上。”
这座城现在最安全的地方，确实是这架反灾难飞行载具。
“能分析对方的情况么？”
“稍等。”
控制台前，慕容怜折手指快速敲击着指令。
莫心雪攥着手指站在一旁，视线越过舷窗，紧锁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未·启明悬停在灾难个体正南方向的高空，这个距离足以将对方的一切行动轨迹收入眼底。
“滴——滴滴——”
控制台的信号灯忽明忽暗，闪烁频率毫无规律。
“这个灾难个体的能量场很奇怪，一直在橙、红两个层级之间来回跳。”
慕容怜折眉头微蹙，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但不论如何，橙级与红级，都同样危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青岚和茶薇的脸色还是同时沉了下去。
只靠还在上面的那个人......能处理得了吗？
不，没有让他独自处理的选项。
茶薇已向前迈出一步。
“我去帮他。”
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拉住了。
她一愣，转过头。
“你——”
话卡在喉咙里。
白韶然的右手拉着她，左手指间那枚戒指正缭绕着浓郁的阴影。
但让茶薇真正愣住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本该因白芒而无法视物的眼睛，此刻竟连同眼白一起，覆满了纯粹的黑色。
青岚也来到白韶然面前，声音发紧：
“韶然，你的眼睛——”
没等她说完。
“轰——”
前方猛地掀起滔天烟尘。
灾难个体，更近了。
青岚瞳孔一缩。
“不行，这里太危险，先撤！”
她正要伸手去拉白韶然。
“咚。”
另一个脚步声，突兀地落在她们前方不远处。
青岚和茶薇同时循声望去。
三人正前方，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黑色风衣身影，就站在那里。
“顾晟，你怎么——”
茶薇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紧了——很紧。
它看着眼前三人，语气平稳。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离开，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哪怕身后的灾难个体还在碾近，震得大地不停摇晃，它的视线也没有移开分毫。
“离开？你什么意思，又要一个人——”
茶薇第一个回过神，张口就要反驳。
“你是谁！？”
白韶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入，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不止在场的三人，连未·启明上的慕容怜折和莫心雪，也在这一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话......是什么意思？
茶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白韶然。
“你说......什么？”
“回答我！你是谁！”
不像是平常的白韶然。
语气里带着怒，但更多的，是惊。
“嗡——”
在第二声质问落下的瞬间，青岚已闪身挡在了两人身前。
影矢搭在指间，弓弦拉满，锋矢对准了前方那道黑色身影。
瞳孔收得很紧，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她在那个身影上搜寻着任何一丝破绽，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先前那股感觉让她犹豫过，但此刻白韶然这从未有过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眼前这个她们无比熟悉的“他”，有问题。
茶薇缓缓转回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顾晟？”
它没有回应这个名字。
从白韶然问出“你是谁”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法回应了。
所以——
“现在，只有我。”
它强行让语气维持着平静。
但恰恰是这种毫无破绽的语气，这种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声音，让凝固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白韶然突然松开了攥着茶薇的右手。
“轰——嗤——！”
浓郁的阴影从它身后倒卷而来，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
“咚——！”
然而，那片倒卷的黑暗还没触及它的后背，就被瞬间截断。
阴影化作一缕缕暗色的残雾，无力地飘散在风中。
它甚至没有回头。
“你——！”
白韶然咬紧牙关，双手微微发颤，左手指间的戒指随之黯淡了一瞬。
维系着那片阴影的人撤手了。
地面上的黑暗开始失去控制，从边缘向内飞速溃散。
“咚、咚、咚——”
节肢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那沉重的震感已从脚底清晰地传上来——几公里，或许更短。
再往前推进一步，这片区域就会被彻底碾成废墟。
但没有一个人动。
茶薇死死盯着它，瞳孔收成了针尖。
青岚的影矢还搭在指间，拉满的弓弦却迟迟没有松开。
白韶然站在原地，那双覆满诡异黑色的眼睛，直直地锁着它。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退。
它深吸一口气，无视几人，缓缓转过身，直面那具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狂风从正面灌来，将黑色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如果有机会，我会解释，但不是现在。”
白樱从左手换到右手，剑尖斜指地面，刃面上有冷光流转。
“现在，离这里远点。”
“轰——！”
话音未落，它已经冲了出去。
靴底碾碎地面，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掠出，转瞬便被扬起的烟尘吞没。
青岚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白韶然的手腕。
“走！”
白韶然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拉动的瞬间，手指收紧了一下。
“青岚......”
她身体微微一晃，极轻地呢喃了一声。
眼中那片黑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副熟悉的模样。
青岚心头一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腕。
“没事的。”
她顿了顿：“他......肯定是在做别的事。”
————————
“咚、咚、咚——”
越来越近。
它已经撞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光雾深处。
抬头——那颗巨大的头颅悬在百米高空之上，节肢从头顶缓缓扫过。
“......不管藏着什么能力，脑袋没了，就得死。”
脚下的阴影向两侧铺开，它踩着阴影开始向上攀升。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稳稳踏在虚空中凝出的黑色平面上。
手中的白樱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正顺着剑柄疯狂涌入。
它咬紧牙关，剑身在身侧横拉出一道弧光，脚下再次重重踏出一步，身形逆空而上。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