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
倭寇战舰依旧在靠着极高的航速吊着华夏水军战舰。
就连那艘战列舰和两艘巡洋舰都在运动,一边跑在华夏水军战舰前面,一边攻击着后方的敌人。
九艘战舰里,只有两艘驱逐舰上冒着被击中后烧起来的黑烟,但航速丝毫未受影响。
一艘巡洋舰也被击中了,但只是损毁了一挺防空机枪和死了几个倭寇,其他方面的战力同样未受损失,连烟都没有。
而另一边。
华夏水军的战舰里,四十多艘船只已经只剩下二十多艘。
十几艘船只被击伤航速变慢脱离,或者干脆失去动力停在海面上。
还有两艘被击沉。
就连几艘轻巡和改装货船里,也只剩下旗舰应瑞号和一艘小型货轮还在顽强追击,其他的也落在了后面,一艘轻巡更是被敌人战列舰一发打中,现在都还飘在海面上起火。
战况……不,这是单方面的戏弄。
倭寇甚至有心情偶尔降慢速度,把他们放近一点,给他们希望,再猛然加速甩开。
应瑞号上。
陈绍款额头缠着纱布,眼睛里满是泪水。
十几分钟前,应瑞号也被一艘驱逐舰击中了一下,他也受了伤。
可相比于这一发炮弹的伤,他心里的伤更大。
无力。
屈辱。
窝囊。
痛苦。
一个个负面词汇在他脑海里闪过,却仿佛都形容不了他此刻的感觉。
他这才知道,当人悲伤到极致,哪怕情绪再激烈,也是说不出话的……
眼看着渐渐到了外海,他声音嘶哑。
“撤退。”
一旁的将士们欲言又止,个个心有不甘。
可他们还是默默的执行了命令。
随着命令的传达,华夏方的船只都开始了转向。
应瑞号落在了最后面。
船上还有十几发炮弹,敌人要是追击而来,兴许还能给其他人多撑一会。
舰队开始回转,并不断救起之前落水的人。
而后方。
倭寇舰队也开始掉头。
有人提议攻击,把这些华夏水军消灭在海上。
但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战列舰的舰长却拒绝了。
“放他们回去。”
“命令受伤舰船立刻处理好船体,务必要掩盖住!”
“等他们到了近海,我们再当着陆地上支*人的面攻击他们。”
“战果如何不重要,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水军出海除了被我们揍一顿外毫无战果,就连他们剩下的这些船能回去,也是我们大发慈悲放回去的!”
“华夏有句古语:杀人诛心。”
“这种惨痛的失败和其他人的指责,会比我们击沉他们更能让他们知道现实!”
他笑得很是开心。
其他的倭寇一想到这些英勇追击的敌人,要在同胞的注视下硬生生挨揍却无法还手,甚至回去了也要被骂,这些倭寇也笑了。
相比于战场的直白胜利,这种病态的羞辱更让他们乐此不疲。
傍晚。
一个下午的海战结束后,珠江口附近的海面再次热闹了起来。
可这种热闹,却让所有华夏人感到痛心……
倭寇战舰排成一排,当着附近港口、人群、华夏军和外国商船们的面,给华夏水军来了一轮齐射。
只有一发炮弹离一艘小艇比较近,没有打中,但爆炸掀起的海浪和冲击还是把小艇掀了个大跟头。
然后倭寇舰船同时拉响汽笛。
仿佛是在对这些对手最极致的嘲笑……
九艘倭寇战舰一艘不少。
华夏战舰则折损近半而归。
还被当着其他人的面又打了一下。
应瑞号上。
陈绍款只感觉心痛无比,一阵头晕目眩后,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
军港里。
罗卓营已经通过海岸边的部队汇报知道了事情经过。
看着舰船一艘艘的靠港。
听着港口外传来的喧闹声——海面上的事已经传开了,一些百姓和学生围在军港外吵闹着,不知道是想发泄什么——罗卓营心里也很悲痛,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慌。
“军港外但凡敢放一个人进来,闯入者和站岗者一起枪毙!”
“所有步兵人员敢议论海战一句者,枪毙!”
他走向应瑞号。
战舰右前侧的装甲已经被打出了一个破洞,幸好是在甲板部位而不是在水线附近。
这不是伤口。
这是勋章。
……
金陵。
隗座站在作战厅的窗户旁,右手无力的垂落,手中拿着的电报也掉落在地。
他看着天边的夕阳,忽然觉得日落真的很不好。
他之后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开始喜欢日出……
下午时,得知陈绍款软禁了罗卓营、私自带舰队出战,他最开始是极其生气的。
可转念一想,罗卓营一个步军将领,怎么好端端的跑到水军军港里去?而且步军能让水军给缴械了?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瞬间,他就想到了那两人在唱双簧。
然后他沉默了。
又是这样……
薛约去了华北学会了抗命。
位力荒在魔都也学会了抗命。
现在罗卓营和陈绍款在南方也学会了抗命。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只要不在金陵都他妈的抗命?
虽然每个都有借口,但这借口只是对外声明上的,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的抗命行为谁又能瞒得过谁?
之后隗座没有发电报骂罗卓营。
不是他学聪明了。
是他已经服气了。
但凡是自己有什么谋划,总会被人说成软弱。
他就算骂了罗卓营,后者估计也会以士气低落、不可不打等一大堆理由来反驳自己吧?
好,那这次我不骂了,我看你们能抗命出什么花来。
然而当真的看到这个结果,他忽然想骂都骂不出了。
他个人性格是有些缺陷,可基础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若不是一番苦战,又怎么可能损失近半数战舰?
若不是战局极其艰难,何至于陈绍款都被气晕了过去?
水军战舰在外海遭遇过什么,他大概有了点眉目。
这种情况下,他再发电报过去骂人,属实有点不合适——除了少部分原因是他不忍心外,更多的还是出于政治;倭寇的伎俩哄哄平民也就算了,但各地大佬和将军们大多都是看得明白的,要是自己也骂了水军,要是让哪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政治上可就大不利了;而且此事一旦在国际上传开,他的国际形象会大打折扣。
然而事实往往不如他所想那般发展。
隗座正在仔细斟酌该如何给水军回电,既要安慰陈绍款,又要把水军违令出击之事敷衍过去,还不能让水军将士有别的心思。
钱小俊拿着一封电报走来,神色焦急。
“隗座,韩副曲公开质疑先前转运水军物资之事,指责朝廷战略失误才导致水战失利,罪不在水军英雄、在无智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