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蓟城。
市府衙的办公地里。
团体一众文官已经从万平城的军事基地里迁到了这里办公。
所有人都知道倭寇会集中力量打蓟城，所以哪怕如今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离前线还有几十公里的距离，蓟城的人心也是不安的。
考虑到了这点，几天前，兼任蓟城府衙负责人的二十九军副军长秦德春，公开邀请团体入住府衙，在这里进行联络处的协调工作和华北各地军管的事务。
团体同意了。
但只是把政务体系带了进来，将领们大多还是在万平城——可对外宣称中没有区分这点，大众大多还以为团体已经整体入驻这里。
这给了蓟城百姓极大的信心。
他们都把蓟城当办公驻地了，那这座城大概率不会丢。
于是这几天，百姓们的抵抗情绪又高了一些。
直到今天，魔都的事传来。
不到一个小时，蓟城府衙的一间会议室里，众人面前就摆着倭寇在魔都散播的传单，以及在山姆国宣传出去的报纸和情报。
不止文官们，一些将领们也在这——他们总得有些人露面给百姓安心。
看到这些，所有的人的心情都是一致的。
对倭寇的恨意只占少部分，更多的是对金陵朝廷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李缘看着那些事，虽然心里早知道金陵朝廷的部队军纪败坏，也亲自去见过一些地方的恶事，但……
这是在国难时期啊！
许多部队是奔赴战场去支援的啊！
魔都就是最激烈的战场啊！
这个时候还军纪败坏？
“那些军官、将领都是傻*吗？分不清时间？搞不清地点？”李缘有些忍不住了。
有个官员忍不住插嘴了一句：“他们在带头。”
李缘：“……”
好好好！
不愧是“指挥官”！
“你没看过那些详细资料吧？”何卫忽然问了句：“除去战斗资料外，其他的政务资料？”
李缘沉默了。
他确实没看过几份，以为那些很枯燥，没什么好看的；而且现在好歹历史改变了，大家在一个战壕里共赴国难，那些破事就不至于发生了吧？
但事实证明，那些人能干出破事，本就证明了他们的德行……
何卫翻出了一堆资料，然后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历史课。
原历史上，中央军在百姓中还有一个外号：遭殃军——他们走到哪，哪就遭殃了。
后世的人大多知道“豫省四荒，水旱蝗汤”“桂军一个碉堡里住着三个姑娘”之类的话，但其中具体到什么程度可能没印象。
三十二年。
刚结束一场战事的蒋盯问带着军队回到浙省一带休整。
浙省，这可是金陵负责人的故乡，蒋盯问自己也是诸暨人，这算是金陵朝廷的发家之地了。
然而，金陵军在当地恶事做尽、鱼肉乡里、六亲不认，军官大搞摊派、搜刮民脂民膏，士卒军纪败坏、强抢民女、殴打百姓。
短短几个月，到四月初，杭、嘉一带女子几乎全部受辱，医院挤满了因为金陵军暴行而住院的百姓、以妇女居多。
更无耻的是，蒋盯问居然还召集乡绅讲话，请各界对金陵军的暴行【要体谅、要理解】……
四月十七日，金陵负责人受不了了，气得直接下令骂蒋盯问：【你家妻子女儿可不可以任人侮辱，然后让人理解？】
可哪怕他都亲自出面了，还是没用
这让他直接哀叹：【呜呼，你们不死于军法，也必死于自杀！】
记住这次事件。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在军纪上发火……之后还有无数次……
三十四年。
汤嗯波带八十九师进驻闽省，扑灭十九路军发起的事件，然后汤军在当地坏事干尽，引得民怨沸腾，让金陵负责人再次受不了亲自骂汤嗯波；骂他的汤军无恶不作、要求他立刻整顿军纪，还骂道：【你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一旦放出来就露馅！】
可骂归骂，等骂完了，汤嗯波照样升官，成了东路司令，麾下有四个师，师长都是黄埔系，算嫡系中的嫡系。
然后还没等建功呢，又在当地欺压百姓闹大了，再次把金陵负责人气到了……
狂骂他们军风军纪败坏已极，甚至还把团体拉出来当例子：【瞒我这个老头子容易，瞒团体的侦查员很难，你们这么搞下去，不死于制裁、也要死在团体手上，你们就算不怕朝廷，难道连死都不怕吗？】
事实证明，真的不怕……
金陵的制裁更是卵用没有……
比如在四十年时。
汤嗯波已经成了三十一集团军司令，其汤军军纪败坏的问题全国皆知，这让当时负责管军纪问题的陈城很是头大，他想写信规劝汤嗯波；但由于隗座很关照汤嗯波，所以写信时稿子改了好几次，到最后正式发给汤嗯波的信里一句重话都没有……管法的管成这样，犯法的猖狂如此，实在是牛逼……
当然，别说陈城，隗座自己也知道。
淞沪会战，这算是和国运有关的一场大仗了吧？
可哪怕是这场仗，金陵军也在魔都有过烧杀抢掠之举，其军纪败坏的严重程度，让金陵负责人在三十八年时亲自对去年的仗进行过公开点评：【绝不料我们的军纪，会败坏到这步田地，在魔都作战的实况，我亲眼看见，一切的失利溃乱，抢劫掳掠！】
最高统帅亲眼看着自己的兵抢劫……
也实在是战争史上一大奇观！
四十四年。
当时一战区司令长官是蒋盯问，副司令是汤嗯波，这两人凑一起除了勾心斗角外，在军纪下限上也是谁都不肯示弱。
长官部带头用军车搞走私，基层却因为缺少运输而得不到弹药粮饷，当时战区主力十四军的炮兵团，全团弹药只有九百发，十四军、十五军拖欠的粮食就超过百万斤。
当兵的没得吃，那还能干啥？
抢老百姓呗！
然后一战区给这找了个借口：【各部颇多率领士兵就食于民】
听说过就食于敌的，第一次听就食于民的……
抢了百姓的就算了，关键是军官一边纵容士兵劫掠，一边还把抢来的拿出来卖！
当时洛市市面上的粮食，超过一半都是出自地方驻扎军官！
所以当时在民间，有谚语是：【甘愿鬼子来烧杀，不愿汤军来驻扎。】
等到豫湘桂战役输了大溃败时，别说军纪，金陵军连良心都没了！
八十五军由广武撤退时，沿途抢了四十多里地，沿途被抢得一片荒凉；进了登风城，更是挨家挨户的抢劫、勒索，当地县衙最倒霉，被不同的人抢了三四次；兵站和仓库也被强行打开，十三万斤后续部队急需的粮食全部被抢走、倒卖！
汤嗯波的十三军，更是把“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没在登风抢百姓的，而是等到八十五军从登风百姓那抢完之后，直接抢了八十五军的……
抢完之后似乎觉得还不够，顺道把禹城给抢了——贼不走空嘛，更何况是汤贼？
当然，强中更有强中手。
和他们这些不要脸的一比，第二十七军预备第八师就高明多了。
他们在卢氏借着战事连哄带吓的把百姓和县衙人员全部骗到了城外，等人出去后，轻轻松松的对县衙内的所有民居来了波搜刮……
反正也没百姓看到，还没直接给百姓造成伤亡，但钱财还是搜刮到手了，这不比单纯的抢劫高明得多？
第一战区这情况，让后来来负责收拾烂摊子的陈城目瞪口呆：【这样的队伍，还希望它能够打胜仗，这不是做梦？千疮百孔，不可救药。】
但是吧，凡事就怕对比。
和这些畜生一比，陈城的土木系确实相对规矩一点。
真就只有一点……
四十八年，胡连的十八军在豫省淫掠抢劫，和百姓发生冲突后，居然直接屠村。
金陵负责人大为震怒，让胡连【十日内将肇事官兵查明法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胡连先是否认，等金陵派禹计时来调查，胡连又承认了，但因为事发区域已被解放，事情不了了之……
如果说对外战争时期还有家国大义压着点，那战争结束后才是释放“真性情”的时候——但对外时期都那样，还指望他们能有多好？
对外胜利后，当时的金陵主力之一新一军进驻广粥，然后在当地劫掠如匪，军长孙力认不但不管，反而斥责当地人【分外刻薄】；不到一个月，新一军就被百姓冠以“新日军”的称号。
第五军驻扎鲁西南时期，抢劫、辱女、杀人、屠村无恶不作。
淮海战役期间。
第五军撤退到陈官庄路上时，更是把一个县的县女校学生全部抓了，充当军*……
黄伟兵团在北上途中，抢劫抢到【沿途鸡犬不留，柴草、家畜、门板一扫而空】，对妇女更是变本加厉，【双集战场附近十几岁以上者均难逃厄运】【自杀者不计其数】。
驻扎东北的金陵军和原汉奸们勾结，倒卖物资，军官甚至流行起【娶倭寇小老婆】，【下午两点后便成堆聚集于舞厅、赌场】，甚至经常派汽车把成对成对的舞女送到前线供军官们享乐。
当然，还是有些“好一点”的。
四十七年。
金陵负责人视察西北。
他评价胡粽侽的部队是【能吃苦耐劳之全国军人模范】。
但在胡粽侽自己的日记里却是这么记的：【所部士气极坏、纪律废弛，各部落伍士兵很多，每天必有二三十人被俘】【纪律之坏简直就是土匪】【烟岸光复数月，而纪律之坏前所未见】。
所谓的“模范”，只是全靠同行衬托！
要是和团体一比……
四十八年，金陵的保密局兰粥站把两军做了一次比较。
对团体的评价是：【无抢劫、拉夫、拉畜之举】【对人民态度、言语极为和平】【其所经过之地人民未遭受损失】。
对他们自己金陵军的评价则是：【军纪败坏】【所到拉捕青年、JY掳掠、无所不为、秩序骚乱、不堪设想】，还记录了整编三十六师的人qJ不成，反过来逼死百姓全家的恶行。
金陵负责人再次震怒，让胡粽侽彻查到底……
胡粽侽倒是给他面子，也查了，但报告给他的结果是【作战间隙而死，非因强奸】——说人话就是：他们是死了，但和我的部下无关。
但同时，胡粽侽又在详细记录里明确记载了村民确实是受辱投井自杀……
这是算准了大战在即，他不会动自己，于是完全把他当傻子看。
而他也认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不过仅仅几天后，那个师就被团体给歼灭了，为惨死的百姓报了仇——只是受辱的村民，再难看见；且那个师长钟松还是跑了，并且晚年定居国外，活到离新世纪只剩五年的九十五年才离世……真是祸害活得久……
四十九年。
金陵败局已定，金陵麾下士兵在金陵城里也开始沿街抢劫。
当时的国防部长徐用昌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会议上，空军司令周直柔问道：【金陵军纪律烂成这样，今日，究竟团体是“匪”还是我们是“匪”？】
……
蓟城的会议室里。
这个问题引来了大家无声的嘲笑。
众人神情不屑，仿佛是隔着时空在看原历史上四十九年金陵朝廷的笑话。
团体虽也有过一些不堪的事。
但自从三直改后，军队的魂被注入了，纪律和制度也和众人的精神一起共同发挥了作用。
黄可供出现过，然后被判了死刑。
哪跟金陵一样，纪律、国法全成了笑话……
可这笑话，在这个时空也是真的。
李缘看着摊开在桌子上的那些记录，又看了看倭寇的那张传单。
“那些……我们认定的名将呢？”李缘有些无法理解：“李粽刃、位力荒、傅怍衣、薛约他们，他们难道对自己的部下也……”
何卫摇摇头：“在整个系统的糜烂面前，少数几颗有良心的螺丝钉别说扭转全局，连保住他们自己都是难事。”
哪怕是整体上最精锐的桂系部队，他们是很能打，但纪律也没比嫡系军好到哪去。
在桂省本地还好，出了桂省，他们大部分对当地百姓也是土匪，李粽刃都有些管不住。
“历史教科书只给了宏观上的认定。”
“金陵麾下许多部队确实于国有功，战死沙场者也数不胜数，大功劳不能抹杀。”
何卫拿过那张倭寇发的传单，眼神复杂：“但这，也是时代纹理中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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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里带【】的相关内容，全部来源于金陵朝廷解密的作战会议记录、相关人物日记等，无一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