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可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没回应云夜，继续吃面包。
这沉默的几秒似乎比一分钟漫长。
“为什么不说话？”云夜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着情绪的冷硬。
他看着她。
莉可却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某一点上，像是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一声不吭。
“刚才你可不是这样。”
莉可这才抬起头，她直直地望着他：
“刚才有别人在，你不也一样吗，别人在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也不一样。”
“……”云夜看着她，表情有缓和。
“你刚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这么了解那部剧么。”他说。
莉可点头。
她的确觉得奇怪，毕竟其中有一道题，是一道关于剧情走向的问题，需要他们继续编写，本来就是为了搞笑的，结果云夜竟然编的大差不差。
她只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看过这部剧。
“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我拍的第一部作品就是《绝对误判》。”
好像明白了什么，莉可看他：“男主角吗？”
云夜耸了下肩，没有否认。
怪不得他刚才那么生气。
莉可懂了。
本来应该身为男主演大放光彩，结果却只成为了主题曲mV的男主角。
每一个世界，都有它细微却意义重大的偏差。
莉可慢慢开口：“那你更应该回到你本来的地方。”
这次莉可是心平气和讲的。
不像上次，像个执意要把扭曲的世界掰回正轨的正义使者。
这次她只是觉得，这部作品对他那么重要，他就应该去守护它，而不是留在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凝视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然后暗自愤怒伤感。
时间或许有一秒的停滞。
云夜冷笑了一声，“怎么了，当起警察来了？”
莉可抬眼看他，不懂他怎么突然像被激怒了。
或许她的语气一直有些冷淡，让他误会了吧。
可是他的态度也不好。
对待他，莉可的耐心很少，或许因为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非常不愉快。
他对她的厌恶很真实。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误闯进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也许这正是所谓的同类相斥。
莉可的眼神变了，云夜也能看出来。
“我待在哪里，做什么事，”云夜说，缓慢低沉：“不是你说了算。”
莉可没有说话，只以沉默回应他。
他居高临下看她，垂落的发丝在眉骨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让那双眼漆黑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你又算是我的谁？”眉毛压低，他的眼神里有种可怖的嘲笑。
莉可并不躲闪跟他的对视，轻轻地说：“我谁也不是。”
所以你也没必要关心我。
这句话，莉可本来想说的，不知为何，她没说出口。
那一瞬间，她并不觉得那是假惺惺的关心。
他给她的感觉也总是矛盾的。
莉可也的确不是他的谁。
哪怕是本来的云夜，她也算不上他的谁。
她算不上一个好的朋友，看见他深陷沼泽，却只是冷眼旁观。
明知他痛苦，她视而不见。
仅仅因为，那也会触及她的恐惧。
莉可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属于这里，”她说，“总有一天，可能也会回到该回的地方。”
云夜身体猛地一震，“什么意思？”
莉可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或许应该让他知道？
她也不喜欢总以这样的态度面对他，她也不想再看到熟悉的那个云夜再受伤了。
很明显占据主导地位的，应该是眼前这位——
“你要回去哪里？”云夜问，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忍耐什么。
“……”莉可不懂。
她去哪里，真的对他有任何意义吗？
为什么要纠结她去哪里呢？
“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莉可笑了笑，“我们都眼不见为净。”
空气好像突然沉重起来。
云夜突然中断了跟她的对视。
他的眼神落在了地上，沉默地让莉可有点不舒服。
于是莉可试探地说：“……反正，你也讨厌我，对吧？”
那可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那么说的。
莉可从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没有感受到其他，只感受到恨意。
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莉可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不同程度地触碰云夜的神经，让他整个人进入到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里。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莉可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的画面——他会失控地冲出这个房间，砰地一声摔上门，那声巨响会震得连心脏都发疼。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滞了几秒。
随后，云夜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不可思议，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的。
“……不要走。”
那更像是一句请求。
他望向她的眼神也是如此。
“——对！保持这个表情！”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咔嚓一声。
云夜很快把头侧开，表情也迅速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照片缓缓被机器吐出来，举着照相机的Eleni微笑说道：
“云夜，不行啊，莉可必须早点回去休息！”
莉可的表情也缓和过来，她无奈地笑：“你那是偷拍哦！”
Eleni无辜地用照相机遮住自己的脸，做出拍摄的动作：
“刚才的画面太美好了，忍不住想拍，这是摄像师的本能！”
莉可笑着打趣：“我刚才晕倒的样子不会也被你拍了吧，是趴在地上还是仰面朝天？”
吃了东西，莉可脸色也恢复了不少血色，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虚了。
“这个我没有！”Eleni说，“云夜可以作证！”
是Eleni最先发现莉可晕倒的。
只是莉可个子比她高，她一时抱不稳，最后还是云夜把人抱到了沙发上。
等两人离开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Eleni拿起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走到照片墙前。
墙上已经贴满了零散的瞬间，大多是她那位双胞胎姐姐的照片。
思考时出神的侧脸，吃到难吃食物时毫不掩饰的痛苦表情，还有为了约会，在她面前反复纠结哪条裙子更好的样子。
现在多了一张莉可和云夜的！
她非常喜欢这种随心所欲抓拍的瞬间。
Eleni弯起眼睛，刚要把照片贴在墙上，突然“嗯？”了一声。
她疑惑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张照片。
……
门铃响起。
斐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穿过客厅。
门口的可视屏亮起，他只扫了一眼，便确认了来人——
果然是徐立夏。
他随即打开大门，还没等立夏反应，他就无奈开口：
“昨天刚跟你说过新密码，已经忘了？”
即便他也说了，忘了随时问他也没关系，但这也有点太快了。
立夏一脸尴尬，他让了让位置，原来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Suprise，”伊枫笑了笑，淡烟熏勾勒出的阴影落在他眉眼间，“是不是见到我，比见到立夏更高兴？”
他身上的苍白肤色、暗黑风格、还有冷冷淡淡的温柔气质，总是和谐地冲突并包容着彼此。
特立独行的自由人。这句话完全可以形容伊枫。
虽然呢，他的治愈文学总能给dm每一位成员带来均衡的尬尬幽默感。
斐斐的嘴角微微上扬，“那肯定比见到他高兴，怎么不提前说要来？”
立夏边换鞋子，边小小地嘁了一声。
“心血来潮。”伊枫边说边向四处张望，中长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立夏换好鞋子，直接穿过他和斐斐，一个躺倒就瘫在沙发上了。
他的烧刚退没多久，身体其实还很虚弱，当然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两人对着立夏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说起来，”伊枫看向斐斐，淡烟熏妆下的眉眼有种淡淡的柔和，“莉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