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香甜的黄油气息，用力闻上一口，就像浸泡在甜牛奶里。
厨房里却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
“小墨最近是不是很忙？”
莉可本来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好奇地问：“怎么了啊？”
“我之前几次叫他来吃饭，他都说暂时抽不出时间。”莉可妈妈摇摇头，“你爸也问过，这不是前几天经过他家那边，看他在家呢。”
莉可本来还笑着刷手机，听到这句，她疑惑地坐了起来。
“奇怪，”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小，穿上了刚才被踢飞的拖鞋，“他不是最爱来蹭饭了嘛？”
莉可妈妈眼神责备，纠正她：“可可，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墨呢？”
莉可哈哈笑出了声，然后她站起身，刚准备偷走妈妈刚烤好的曲奇，妈妈拍她的手：
“我还没拍照！”
“好好好，”莉可偷笑，“您的大作不能少了这一个字母。”
终于等妈妈拼好饼干，dream magicians的饼干字样跃然桌上，旁边顺序排列着dm五人的q版人物形象。
然后是SA的LoGo标志，还有两个不同形象的墨澜q版人物。
偏心有够明显。
莉可不敢说出口，憋着笑看妈妈给自己的作品拍照。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我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家啊。”
“听你爸爸说，好像是这几天休息，你们之间没联系？”莉可妈妈边说边继续拍照，各种角度各个滤镜都要拍上个十几张。
“一直在联系啊……”莉可看向手机屏幕，不如说，刚才他们都还在联系。
但此人一直没说他回家了？
哪怕莉可告诉他，她这几天在家里休息？
“谁知道呢，”妈妈笑了一下，还带着感慨：“可能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事吧。”
有自己的事。
莉可没有再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黄油曲奇。
刚出炉的，温热的，香甜可口的。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站在墨澜家门口。
她其实有他家的备用钥匙，但还是选择礼貌地敲门。
门开得很快。
莉可也没等墨澜说什么，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没有客人。
“走，”她终于看向他，以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跟我回家。”
墨澜先把门关上，才慢了一拍地回答：
“……今天就不去了。”
莉可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
她耸了耸肩。
“行吧。”
然后她才把藏在身后的餐盒举起来：“还好我直接给你带过来了。”
小巧精致的餐盒，有很多蝴蝶结和兔子图案，是莉可妈妈爱用的餐盒之一。
墨澜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在家为什么说没空？”
他一时语塞，只是看着她。
而莉可似乎也没在意，她晃了晃手里的餐盒。
“我妈让我带的，新鲜出炉的曲奇。”
他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莉可随后摘下了棒球帽，顺便理了理头发。
她今天没有化妆，看上去脸色有点憔悴。
头发也长了不少，颜色染回了深色，比起短发的时候，更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
莉可把鞋子放好，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双拖鞋。
换好拖鞋，墨澜还站在原地没动。
“看我做什么？”她问，“曲奇要趁热吃哦。”
看他终于拿着餐盒走向茶几，她便没多说，转身开始研究那幅被更新过的全家福。
带着温热的餐盒放在茶几上，曲奇的香甜萦绕鼻尖。
她望着那张全家福，而他怔怔地望着她。
之前，他父母回来住了一个星期，而她不在。
所以，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莉可一直对这次时隔许久的亲子会面倍感兴趣。
但其实，一切都很普通。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绷，会面也绝不是电视剧中的感动重逢。
他们……只是回来了而已。
然后更新了那幅全家福。
之前那幅放进了父母的卧室里。
过了几分钟，莉可终于研究完了那张全家福，她往回走了一步，看见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站着不动，她奇怪地靠近他。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距离在一点点接近。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答。
他没怎么，但是——
这段关系不能再继续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语气、停顿、甚至连她可能的反应，都想过了。
只要现在说出来——
“墨澜。”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叫他的名字，而他也忍不住低头。
她没有继续问他，只是很自然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
细腻轻柔。
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也像第一次那样。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像是觉得不够，又靠近了一点。
手已经搭上他的肩。
两人的姿势在暧昧亲密的边界摇晃。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莉可看着他，轻声笑了。
那句话还在他喉咙里。
——到此为止。
他本来应该说的。
可他没有。
他低头，吻了回去。
他早就知道莉可会怎么靠近，角度、呼吸、甚至她指尖落在他肩上的力道，都熟悉得不需要思考。
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想停。
但已经晚了——
错。
一切都太错了。
他早就知道这是错的。
只是每一次，他都没有停下来。
像恋人般接吻之后，他又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挣脱开来，然后再次充满怀疑地上下打量他。
“为什么说谎说不在家？”她还是没放过他，“我妈很伤心哦。”
提到莉可妈妈，他心里就觉得难过，又无比懊恼。
有时候，他不得不假装没看到阿姨发来的问候消息。
他没办法回答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对不起。”他说。
“嗯？”莉可奇怪地看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倒不是说你每次都要答应他们回家吃饭啦，不过这半年来，你都没怎么跟他们联系过？”
墨澜的手顿住。
“他们很想你，”莉可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玻璃橱柜里拿出自己的马克杯，准备做咖啡，“你偶尔也回复一下嘛。”
如果说之前只是愧疚，那么他现在就要被愧疚淹没了。
毕竟，在他和莉可的关系走到这个局面之前……
他和她，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于是，他神色迟疑地走到莉可身边，“莉可……”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很想这么问她。但那个答案，或许会毁掉一切。
连这种摇摇欲坠的关系也会不复存在。
“嗯？这个是？”莉可小声惊呼，发现了他家的新存货，“白兰地味道的咖啡？”
“嗯，白明推荐的，试试看吗？”
这么说着，他也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马克杯，和莉可成对的那个马克杯——
上面分别写了他们的名字。
他把咖啡胶囊放进咖啡机，莉可在旁边看着他。
她的拖鞋在她的脚上晃来晃去，很快就飞走了。
然后她问他这个咖啡尝起来酒的味道浓不浓。
他笑着说：“你会喜欢的。”
然后他不再说话，注视着深色的咖啡液，缓缓沉入牛奶之中。
总有一天，他会终止这种关系。
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