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冬忽然没了声音。
游戏室安静得过分。
楼下传来的笑声和欢呼声此刻听起来既遥远又讽刺。
莉可凝视他，继续说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我一直有件事没没告诉你。”她说，“关于我的秘密，或许你知道了以后……”
“就会明白，为什么我的身体突然变差，然后……‘我’会完全不跟你联系了。”
……
接完电话，直到屏幕变黑，墨澜还是没办法遮掩唇角的笑意。
不知道他刚才跟父母视频聊天是不是也这种表情。
但他实在忍不住。
而他们打来电话，无非是邀请他去那边过圣诞节或者过生日。
今年他当然没时间过去。
然后他们说，如果他想，他们明年过年可以回来待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想父母的提议。
这或许是他曾经渴望的，但现在……
胸口那股抑制不住的鼓动——
他想见莉可，想亲口问个清楚。
找莉可费了点功夫，最后他快放弃的时候，才恰好瞥到昏暗的游戏室坐着一个人。
仅仅瞥到那道纤细的影子，心跳和嘴角就一起连锁反应。
他轻轻推开门。
“一个人在想什么？”他问，“不和大家一起玩吗？”
顾左右而言他。
不知道莉可能不能看出来，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好好维持平时那种冷静。
甚至嘴角也快压不住了。
莉可太沉浸在一个人的思绪里，被突然闯入的墨澜吓了一跳。
尽管室内光线昏暗，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但当她看向他时，胸口那种缓慢又温热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墨澜没等她开口，就朝向她走近。
站在莉可面前，他低头看她，眼睛迅速搜索起那个戒指的踪迹。
然而根本无需他费力，他一眼就看到了莉可胸口的项链。
上面挂着他失踪的戒指。
“我抓到戒指小偷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但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莉可嘴角没憋住笑，她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这是收回，不算偷。”
“是吗？”墨澜说，他也完全藏不住自己的笑容，“所有送我的东西，你都能随时收回？”
“看我的心情。”莉可抿唇笑。
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他立刻张开手，松松垮垮地拉着她的手指。
两人不像样的牵手却让心脏也痒痒的，然后莉可说：“我告诉久冬了。”
“告诉他什么？”
“交换那些事，”莉可说，“他应该很生气我一直瞒着他。”
“……”墨澜没说话。
他没想到莉可会告诉久冬。
毕竟，当时莉可说，希望他不要告诉久冬。
“不是不想告诉他么？”墨澜问，“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距离那段跟“莉可”的相处，还有莉可回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莉可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告诉他。
“你觉得呢？”莉可看他。
她仰视他，微微上翘的眼角此刻更有种纯真的神秘感，像无意识露出的引诱。
明明神情安静，却总让人觉得她在诱导他继续往下猜。
如果放在以前，墨澜大概会很恐惧她口中的答案。
但现在……却有种隐隐的期待。
“……”墨澜嘴唇动了动，“我……我想听你自己说。”
游戏室太安静了，外面的歌声隔着门传进来，像很遥远。
莉可注视他，她能看出他很紧张，她有了些负罪感，但又觉得高兴。
她抓起墨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那天不就告诉你了吗？”
看见墨澜一脸茫然。
“我主动亲你的那天？”她企图唤回他的记忆。
“……那天？”墨澜的声音现在像个出故障的机器人了，“你、说了、吗？”
“我没说吗？”
莉可又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亮晶晶的，游刃有余的，似乎还带着一丝狡黠。
胃里有什么情绪在温暖地下坠，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说了喜欢我？”
“嗯，”莉可眼睛弯起来，“说了喜欢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天你喝醉了。”墨澜说。
更何况，他真的没听到那句话……
“我没喝醉，”莉可眯起眼睛，“话又说回来，你知道我喝醉还不是回吻了？”
墨澜说不出话了，他有些脸红地抽出自己的手，“莉可……总之，我比你清醒，你什么也没说就亲我了。”
莉可皱眉之后又忍不住笑：“那你也没问过我。”
她以为她说过了，但她竟然没说过，而他竟然也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了？
如果他想听，其实他只要问出口，莉可就会告诉他呀。
“……唔。”这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痛处。
他从来没敢问过。
只会在脑子里模糊地去触碰一下边缘，甚至不敢仔细想。
如果只是他的误会。
如果一切崩塌了，那他又该怎么办。
当时他为这些自己想象出来的未来而痛苦着。
莉可站了起来，她把飘窗的窗帘拉上，又把旁边一盏落地灯打开。
光线亮了一些，灯光像微醺的鸡尾酒，柔和地落在地上。
“原来——”莉可拖长了一点声音，歪着头看他，“原来有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喜欢他呀。”
她尾音轻轻上扬，像是抓住了他难得的破绽。
“……”墨澜哑口无言。
他突然不太敢继续看她。
莉可站在那盏暖色落地灯旁边，长发柔软地垂下来，眼睛弯着，像故意在逗他。
他下意识地从站着的位置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被矮沙发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还好落地的时候还算帅气，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莉可扑哧笑出声。
“别站着了。”墨澜脸有点红。
还有别笑了。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然后他看向莉可：“过来坐？”
莉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总之，这个人拍着自己的大腿说着过来坐坐。
于是——莉可就坐在了他腿上。
她看见他脸颊上那抹红晕变深，然后，他单手搂住了她的腰。
莉可也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近他，轻柔地蹭了蹭。
墨澜的皮肤因为害羞而发烫。
莉可在心里偷笑。
她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却发现他认真地看着她，认真中有一丝迷离。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没说任何话，直接吻了上来。
大概是，墨澜也很想她吧。
又或许是听到了她刚才的告白，他的呼吸很乱，连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发热。
“嗯……”莉可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一切感官都变成了柔软的水。
呼吸开始交缠。
空气也变得潮湿。
不知道吻了多久，莉可才短暂回神，她发出小小的呢喃声，稍微推了推墨澜。
终于分开一点时，他额头抵着她，呼吸低低地落下来。
“莉可……”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些哑，身体好像也有种不真实的热度。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而更真实的，是他那即将跳出胸膛的心脏。
“我也喜欢你。”他呼吸乱得厉害，却还是低低地重复：“一直都喜欢。”
听见他这个声音，莉可忍不住笑了，又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样好吗？”然后她无奈问道，“随时有人会进来欸。”
“不会。”他斩钉截铁。
莉可眼睛变得圆圆的：“你这么确定？”
“嗯，我很确定蓝濑不会来。”
墨澜嘴唇再次贴上来的时候，莉可心里模糊地想：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门外的人影停顿了一下。
孔彬原本只是想来找久冬。
然而，路过那个开了一条缝的游戏室，他脚步停住了。
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泄出来。
实在让他遐想万千。
于是他就……他真的就只打算看一眼的——
就看到莉可坐在墨澜腿上。
“……”
孔彬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偏偏里面两个人还完全没发现。
莉可搂着墨澜的脖子，额头轻轻抵着他，呼吸都混在一起。
而墨澜低着头吻她。
手还紧紧扣在她腰间。
……不是。
孔彬缓缓后退半步。
他是不是应该现在消失？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还钉在那两人身上，直到——
莉可轻轻推了一下墨澜。
“这样好吗？”她小声问，“随时有人会进来欸。”
“不会。”墨澜斩钉截铁。
孔彬：“……”
孔彬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僵硬转身离开，尽量脚步消音。
不是……
那他岂不是很蠢？？
那天他还煞有其事地在莉可面前问墨澜，在墨澜面前问莉可……
结果这两人一直在搞地下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