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忽然钻出来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把镰刀,刃口沾着焦黑的草木灰,小脸紧绷,眼睛亮得惊人。
他仰着脖子,脆生生对着燕铄喊,奶音还没褪干净,字字却砸得极响:
“大哥哥!要是还有怪物,我还跟你一块儿杀!村子毁了能重盖,要是国家被它们毁了,我们就啥都没了!我爱众华,我要守护它!”
稚嫩童声落在夜色里,像风里燃起的一粒火星,蹭地一下就燎起了整片原野的热意,瞬间照亮万里山河。
扛锄头的汉子把背上的老人往上托了托,瓮声瓮气地接话:
“对!俺们也去!啥怪物不怪物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祸害人!保家卫国,俺们老百姓也能出一份力!”
攥菜刀的妇人们也纷纷点头,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眼神却硬得很:“俺们也不怕!”
几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娃娃,也抻着小脖子跟着奶声奶气的嚷嚷:“爱国!我也爱国!揍怪物!揍死臭怪物!!”
龙傲天的汉子们听得热血上涌,纷纷攥紧了手里的刀,齐声吼:“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暗卫们也目光灼灼地看向燕铄,副统领单膝跪地:“主子,属下带人去周边排查漏网的丧尸,您先护着百姓和焕主子回城吧!”
燕铄刚要应声,一直琢磨事儿的徐焕猛地抬起头,火把跳动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满天的星子。
“我知道了!” 她往前一步,抓住燕铄的胳膊,声音都带着亮劲儿,“是气运!是咱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拼了命也要守家护国的念头,聚成了气场!所以丧尸才会越变越弱!”
她望着燕铄,眼底是藏不住的光:“谦儿哥,你懂了吗?”
燕铄重重点头,抬手按在刀柄上,声音掷地有声:“大爱出奇迹,众志可成城!我辈同心,必守众华,安渡危难!”
“众华万岁!” 徐焕振臂高呼。
徐焕与燕铄的凝聚力在这一刻就像地底沉眠的岩浆轰然冲破岩层,滚烫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片荒郊。
百姓、暗卫、龙傲天的成员,所有人都跟着齐声高喊,“众华万岁!”
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林子里的飞鸟都扑棱棱惊飞起来:
“众华万岁!”
“众华万岁 ——!”
呼声震天动地,顺着风传出去老远,却也钻进了地下三十米深的古亭暗道里。
羽田信长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号,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了石壁里,刮出几道白印。
“我不信!我不信 ——!”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这天下,只有我们羽田家族高贵的血脉才配拥有!你们都该是我的奴隶!全都是 ——!该喊万岁的人是我!我才是万岁!!”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地底回荡,除了守在身边的黑介和笼子里的小孩儿,没人听得见。
过度的愤怒让他眼底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体内的异化因子跟着躁怒翻涌不休。
他猛地抓过石桌上那个土黄色的瓷瓶,指尖用力,“啪” 地掰断瓶口的蜡封,仰起头,将里面黏稠的、他一直不想吃的药水一饮而尽。
他不想吃,不是嫌药苦,而是这药水会彻底改变他的样貌,让他变得奇丑无比,跟当年的长生道人一个模样 —— 丑到再也没人能认出,他就是倭国天皇羽田信长。
可如今他断手断脚,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再顾不上什么容貌体面,他要快点恢复身体残缺,要造出更多更凶的药人…… 哦不对,刚才听那天真星管这它们叫 “丧尸”,听着倒有几分霸气,以后便叫丧尸好了。
药水入喉,又腥又辣,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烧进了五脏六腑。
羽田信长闷哼一声,瞬间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的体内忽冷忽热,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血肉里钻来钻去,所过之处又疼又痒,钻心蚀骨。
他恨不得伸手挠破皮肉,把那些乱蹿的东西抠出来。
他疯了似的用后背蹭着粗糙的石壁,想缓解那又痛又痒的折磨。
不多时,他的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 “咔嚓咔嚓” 的声响……那是他的骨头在一节一节地断裂,又一节一节地膨胀、重组。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身体在长高在变大,原本合身的衣服瞬间绷紧,最后“嗤啦” 一声腰带崩开,接着衣服被撑得破成烂布条。脚上那双加了增高底儿的布靴,“嘣” 地崩开了线,那鞋底子瞬间比自己丑陋的脚丫子短了一个脚趾那么多。
这下好了,他倒是再也不用增高了,现在这身量跟那五大三粗的李大爵爷倒是有一拼。
李老大的身量对于倭国人来说,就是巨人。
尽管很难受,羽田信长依旧很期待残缺的肢体长出来……七天,他等不了,他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有能自保的能力,不然他心里没底,他怕死在那个天真星的手里。
他的断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胳膊却长得慢些。
可能是因为能量爆发全部集中在了脸上。
首先,他的牙齿一颗颗松动、脱落,被更尖锐的獠牙顶了出来;
接着,他的颧骨往两侧高高凸起,鼻子向两边分开,难以形容的那种别扭;
最后,他的额头上鼓起三个大包,大包越来越大,最后皮肤 “噗” 地爆裂,从里面长出三根歪歪扭扭的犄角,盘在头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树根长到了脑袋上。
等脑袋上的异变消停了,断掉的胳膊才慢慢长齐,竟然还多长出来两根不受控制的手指,在手背上扭来扭去,看得羽田信长十分心烦。
他抬手一掰,硬生生把两根多余的手指掰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笼里。
“赏你了,大补!”
笼子里的小孩儿眼睛一下子亮了,流着口水张着嘴接住,“嘎嘣嘎嘣” 嚼得脆响,就像在嚼炸蚕豆,吃完之后笑得格外开心。
羽田信长知道自己再也变不回曾经俊美的模样了,他会跟长生道长当年一样,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只能秘密地生活在神社禁地里,他心里有些惆怅。
可他的惆怅也只是那么一会儿会儿。
外面“众华万岁”的呼声,由远及近,他们似乎是要返城了,他没有时间再去惆怅了,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他通过司徒砚秋,已经摸透了培育高阶药人的法子,他要尽快在羽田家制造出新的天皇,接替他的位置。
只要有长生道人在,羽田家族就永远是东瀛岛的神族后裔 —— 毕竟长生道人,就是当年人人以为羽化登仙的弘一大法师,是能预言天命的弘一大法师。
他其实根本没有羽化成仙,他只是变成了一个不会死的、奇丑无比的怪物,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那些本事都还在,炼丹、制药、布阵,还有最厉害的预知未来。
只要他一直待在神社禁地,那羽田家族就永远可以造神。
只是……弘一大法师的预言从“大燕内乱不休、天灾连绵、华夏九国会交战一百年”这一条往后就不灵了。
羽田信长这次亲自过来,才真真切切的发现……大燕不仅战乱终止了,就连天灾也没了。
前阵子收到法师的传信……天真星降世,整个世界将重新开启。
他当时看着信只觉得可笑 —— 他们羽田家族忙活了三百年,难道就因为一个小姑娘,全都付诸东流?
他不甘心。
好在,弘一大法师也不甘心。
他们俩商量的结果就是:将天真星也变成一个活死人。
这是他们羽田家族向上天宣战的开始……他们羽田家族要改写世间的规则,他们要成为所有生命的主宰,他们给这世界带来真正的 “永生”。
这个念头像毒藤似的缠满了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骇变的这一刻,他超脱了,他在向更神圣伟大的“新神”又迈近了一步。
黑介站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从清俊贵气的天皇,变成这副支棱巴翘的怪物模样,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对他们这种药人来说,样貌就像换身衣服,只要气味还是主人的,就永远是他们的主上。
“黑介。” 羽田信长开口,声音粗哑得像只唐老鸭,“把这孩子送到人堆里去,让他跟着人群混进皇宫。顺便给我带套大点的衣服回来,我还没习惯像长生道人那样无所顾忌地晃悠。”
黑介二听话得要命,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维,点点头,伸手打开铁笼,拎着司徒小宝的后衣领,像拎只小猫似的,转身就出了暗道。
望着黑介消失的背影,羽田信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们有天真星?巧了,我也送你们一个天真星。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天真星厉害,还是我养出来的‘天真星’,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