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线疯狂了。
更多的线涌来,更密的念头砸来。
它们从血池最深处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疯狂的毒蛇,试图钻进那粒光的每一个缝隙。
可那粒光只是越来越亮。
那些意志化作的刀,只是越转越快。
“你以为我会怕?”
徐行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知道,那空间壁垒后面的人一定能听到他的话。
“你以为我会怕变成他?”
“因为我就是他啊!”
那粒光猛然膨胀。
不是爆炸。是“生长”。
是从一颗星,变成一团星云。
是从一个点,变成一片海。
那些旋转的刀,在膨胀的瞬间融化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光里。
变成了光的一部分,变成了那粒光延伸出去的触角。
而那些黑线——
它们开始颤抖,旋即开始凋零。
一如之前的黏菌,一旦发现事不可违,就立刻断尾求生。
黑线一片一片地枯萎。
像秋天的落叶。
像被火烧过的纸。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
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徐行的气势,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那道门槛。
丹田之中,那些凝滞的液炁猛地一缩。
不是收缩,是“凝聚”。
是无数条溪流汇成江河,无数条江河汇成大海,无数片大海——
汇成一个整体,俨如丹丸。
那粒丹很小,小得像一粒米、小得像一粒沙。
小得像那个站在虚无里的自己,最后掏出来的那粒光。
可它亮。
亮得刺眼。
亮得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恒星。
假丹。
不是真正的金丹。
是筑基到金丹之间的那道门槛。
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
可徐行摸到了。
不仅摸到了。
他推开了。
灵识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原本只能覆盖周身的意识,像被点燃的野火,疯狂向外蔓延。
十米、百米、千米。
他“看见”了整座富士山。
看见那些正在枯萎的菌毯。
看见那些正在消散的血雾。
看见那些曾经被污染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露出原本的颜色。
他“看见”了血池。
那座巨大的肉瘤,已经萎缩到只剩原本的十分之一。
它还在挣扎,还在蠕动,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可那些抵抗太微弱了,微弱到像一只蚂蚁在试图挡住车轮。
他“看见”了那些黑线。
它们正在凋零。
一片一片,一缕一缕,像被太阳晒干的露水。
而那个“它”——那个躲在空间壁垒后面的东西——
它还在看。
可这一次,那道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只有一种……徐行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愤怒。
又像是……期待?
徐行没有读懂那道目光。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却不知道那东西藏在哪里。
他只是继续吸。
血池继续枯萎。
那些曾经遮蔽天日的血雾,终于消散。
天空露出原本的颜色。
是蓝。
是那种干净的、透明的、像洗过一样的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落在富士山上,落在那些枯萎的菌毯上,落在徐行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想笑。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释然的笑。
是那种……
“原来天这么蓝啊”的笑。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蓝色的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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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东麓。
临时驻扎的天罡小队基地里,监测设备的警报骤然响起。
“血雾浓度下降速度突破阈值!”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下降速度……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队长!血雾……血雾在迅速消退!!”
整个基地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冲出营房。
他们看见了。
那片笼罩了富士山数月的暗红,那片吞噬了无数战友的血雾——
正在快速澄清。
透过那斑驳的云层露出的天空是蓝的。
蓝得刺眼。
蓝得不真实。
他们立即穿戴好机甲,向着事发地奔去。
可当小队靠近山巅:
“那是……”
有人指着天空。
顺着那根手指,所有人都看见了。
漩涡的中心,有一个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
是一个人。
是徐行。
他悬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光。
纯净,明亮,像刚刚诞生的星。
“是徐教官!”
有人喊了出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他们冲上山坡,冲向那个方向,挥舞着手臂,喊得声嘶力竭。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那片蓝色的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行低头,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年轻的、兴奋的、泪流满面的脸。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信众把愿托付给天师,天师把力回馈给信众。你信我,我护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不是天师。
但他好像,有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他落下去。
落在那些人面前。
他们围上来,激动的开口问道:
“徐教官!”
“您找到对付血潮的办法了?!”
“您是怎么做到的?!”
徐行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蓝色的天。
看着那轮久违的太阳。
看着那座正在枯萎的血池。
然后,他笑了。
“还没完。”
他说。
“血潮还在。”
“一切… …还早着呢。”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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