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覆盖徐行全身,像一层完美的镜面。
所有入射的星光都被吸收,所有向外辐射的热量都被反射回来。
理论上,他将变得“看不见”——不反射任何光,不辐射任何热。
与此同时,五亿公里外的“它”。
那个亮点猛地一颤。
它“看见”了。
那个一直清晰的信号——可见光波段的热点、红外辐射的轮廓——突然消失了。
就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它愣了千分之一秒。
活了无数年,它从未见过这种事。
一个金丹期修士,怎么可能从自己的视角中被完全抹去?
那些光去哪儿了?
那个蝼蚁用的什么手段?!
它心头一突。
不,不对。
那个小偷还在飞。
引力波还在,每秒钟一千多公里的质量扰动清晰可辨。
真炁波动还在,高维空间里那团“篝火”依然明亮。
可它看不见他了。
看不见他的具体位置。
看不见他的姿态。
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小动作。
只能靠引力波和真炁波动粗略定位——精度从几公里骤降到几百公里。
几百公里,在宇宙尺度上足够藏下无数杀招。
不安感疯狂袭来。
它加速。
更疯狂地加速。
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 …
“第二、第三层,隔绝引力波和隔绝真炁波动。”
隔绝真炁波动非常简单,可隔绝引力波… …
这很更难。
非常难!
什么是引力?
简单来讲,引力是抽象时空概念的具体表述。
牛顿的苹果每一次的坠落,都是沿着引力的最短路径在做垂直运动,而其连续的运动轨迹就构成了时间和空间。
而引力波。
便是时空本身的涟漪,不是物质。
只要他运用引力透镜,就不可避免的会扰动周围时空,产生涟漪。
信仰之力能否扭曲时空,抵消那些涟漪?
徐行闭上眼睛,感受着金丹的旋转。
每转一圈,都有一道涟漪从事件视界表面扩散。
那些涟漪穿过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传播。
他试着用信仰之力包裹那颗金丹。
金光渗入事件视界,在黑洞表面形成一层薄膜。
涟漪向外扩散时,必须穿过这层膜。
膜在震动。
每一道涟漪穿过,都让膜变形。
但变形之后,膜又恢复原状。
徐行“看见”那些涟漪——
引力波穿过膜之后,它们会有频率、会有相位、会有振幅。
想要做到“隐身”,就必须要解决这些问题。
像一道光穿过棱镜,被扭曲、散射、改变。
对手收到的信号,将是扭曲后的信号。
无法反推出他的真实位置,无法计算出他的精确轨迹。
可是… …
这种通过嵌套的愿力薄膜包裹丹田的办法,本就是之前研究丹田纳物时的办法,其本质就是引导炁在蜂巢结构中震荡……
徐行疯狂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他却始终无法完全忘记解决这个问题。
望着身后的亮光,心头的紧迫感又更强烈了几分。
他现在的飞行速度,将将突破一千二百公里每秒。
反应堆全功率运转,符文阵列满负荷输出,那层金色的膜在真空中泛着微光。
加速度还在,只是越来越慢——接近推力极限了。
而他身后那个亮点——
速度已然攀升到了一千八百公里每秒。
每秒拉近六百公里。
“时间比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
徐行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他最后一块短板,也是最难解决的一块。
可见光、红外、紫外——所有电磁波段,他都能用信仰之力制造的引力透镜完美屏蔽。
那些光线绕着他走,像水流绕过石头,在他身后留下一片干净的星空。
可引力波不行。
因为它不是“穿过”他。
它就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金丹每旋转一圈,都在扰动周围的时空。
那扰动以光速向外扩散,形成一圈圈涟漪——就像石子投入水塘,波纹无法隐藏,无法阻挡,只能任它们扩散到无穷远处。
那些涟漪携带着他的信息。
质量、位置、运动状态、甚至金丹的旋转频率——全在里面。
任何四维生物,只要感知到这些涟漪,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那个老怪物活了无数年,它的感知能力有多强?
徐行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涟漪正在把自己的飞行方向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 …
虽然愿力薄膜只有几个普朗克长度,但足够致密,致密到时空本身都要被它扭曲。
涟漪向外扩散时,必须穿过这层膜。
徐行继续尝试:
既然这个结构无法打破,那就让原本在蜂巢结构中震荡的炁,完全作用于自身,用以抵消薄膜的震荡、在涟漪产生的源头就把它掐灭!
金丹在震动。
剧烈地震动。
每一道涟漪穿过,都让金丹表面变形、拉伸、扭曲。
引力波打在周身经脉上、传到他的意识里,像无数根针在扎。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意识的疼。
可他忍住了。
他盯着那些穿过膜的涟漪。
它们变了。
频率变了,相位变了,振幅变了。
原本规律的波纹,变得杂乱无章,像被搅浑的水。
但——
还在。
还在向外扩散。
只是从“清晰的信号”,变成了“模糊的噪声”。
噪声依然携带着信息。只是更难解读了。
徐行睁开眼睛。
效果:有。
但不够。
他需要让涟漪彻底消失,而不是变成噪声。
… …
第二天。
距离继续拉近,二者之间只相隔不到五亿公里了。
经过一天的痛苦折磨,徐行开始第二轮尝试:
制造反向涟漪,直接抵消。
他试着在金丹旋转的同时,用信仰之力制造一道与涟漪频率相同、相位相反的波动。两道波动相遇,理论上应该相互抵消。
可实际操作起来,比预想难一万倍。
涟漪是金丹旋转产生的,频率固定,相位固定,方向固定。
他制造的反向涟漪,必须精确匹配这些参数,才能实现完美抵消。
那可是微秒级的时序、纳米级的定位、普朗克尺度上的相位匹配。
他试了第一次。
涟漪和反向涟漪相遇——没有抵消,反而叠加了。
振幅比原来大一倍。
他试了第二次。
相位差了零点零零一秒。还是叠加。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七十三次。
每一次都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有一道更强的涟漪向外扩散。
那些涟漪带着他的失败痕迹,清晰地告诉那个老怪物:
我在这儿,我在尝试隐藏,我还没成功。
他停下动作,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时而清晰,时而透明,时而完全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用三维的思维解决四维的问题。
反向涟漪抵消,是三维世界的波动理论。
在四维空间里,波动不是平面波,是球面波。
不是单一方向,是所有方向同时传播。
要抵消一道球面波,需要无数道反向涟漪,从所有方向同时作用。
那不是他能做到的。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换个思路。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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