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距离:九十八万公里。
那团亮点的轨迹,已经不再是折线。
而是由无数段越来越短的直线拼成的——锯齿。
每一条锯齿的顶端,都是徐行漏出信号的位置。
每一条锯齿的末端,都是那老怪物扑空后重新扫描的起点。
锯齿越来越密。
越来越短。
越来越——
疯狂!
它已经不再计算了。
不再思考、不再试图预判。
它只是追,只是扑,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压缩那个小偷的生存空间。
九十八万公里。
以它的速度,只需要四百九十秒。
八分钟。
可这八分钟,它已经走了三个小时。
因为那个小偷还在转向。
还在变向。
还在用那些该死的噪声,一次次骗它扑空,一次次浪费它的时间,一次次——
戏耍它。
它活了无数年。
从未被这样戏耍过。
从未!
它盯着前方那片虚空。
在它的感知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电磁波信号。
只有一团模糊的、随机的、无法解读的时空噪声,在几千公里范围内飘忽不定。
偶尔,那团噪声会裂开一道缝。
缝里漏出一缕清晰的引力波信号——位置、方向、速度,全部清清楚楚。
它扑过去。
扑到一半,缝就合上了。
信号消失。
那团噪声又飘到另一个位置。
它停下。
扫描。
重新定位。
再扑。
再扑空。
再扑。
再扑空。
再扑。
再扑空。
不知道多少次了。
它已经记不清了。
它只知道,那团噪声离它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从几百万公里,到一百多万公里,再到——
迫近到一万公里内!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它的攻击范围了!
它再也不用被那个小偷牵着鼻子走了!!
它悬浮在那片虚空中,盯着前方那团飘忽不定的噪声。
一万公里。
光速需要走三十分之一秒!
那个小偷,依旧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可如果它不打一个点,而是打一片区域呢?
如果它把攻击覆盖那团噪声飘忽的范围——几千公里直径——那那个小偷还能躲开吗?
它开始计算。
那团噪声飘忽的范围:大约三千公里直径。
它的攻击能覆盖多大范围?
它调动体内的血炁。
那些用无数年攒下的、从无数飞升者身上收割的、此刻正在疯狂燃烧的储备。
它要打出一击。
一击覆盖三千公里。
一击让那个小偷无处可逃。
一击——
结束这场该死的追逐。
血炁从它体内涌出。
不是一股,是无数股。
每一股都细如发丝,每一股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前延伸。
它们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呈锥形扩散——扩散角经过精确计算,刚好在一万公里外覆盖三千公里直径。
那些血炁细丝在真空中穿行。
无声。无形。
只有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在划过的地方留下一瞬即逝的痕迹。
三十分之一秒后,它们会到达那个区域。
眨眼间,那片区域里的一切,都会被这些细丝穿透、撕裂、吞噬!
“嗡!”
无声的震颤过后,它感知到了!
那些血炁细丝,到达了预定区域。
不是击中目标的感觉。
是“穿透”的感觉。
就像一根针刺进肥皂泡,轻轻松松,毫无阻碍。
那团噪声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团正在飘移的、实体的、金属质感的——
东西。
它愣了一瞬。
那是什么?
下一瞬——
那层金色的膜,开始剧烈消散。
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金属外壳,分明是一座玲珑一号反应堆!!!
愿力薄膜消退后,整座反应堆支持不起高维结构,迅速开始降维。
金属外壳划在空间壁垒上产生激烈的噪音,那正是“它”一开始捕捉到的噪音!!!
这一切… …
都是徐行算好的时间!
在它击中反应堆的瞬间,信仰之力薄膜刚好消散到临界点。
薄膜消散的过程中,那些被囚禁在内部的能量,开始泄露。
反应堆内部的核燃料,本就在全功率运转。
那些铀-235原子核,正在疯狂裂变,释放出巨量的中子、伽马射线、热能。
薄膜的存在,让这一切被压制、被囚禁、被隐藏。
现在,薄膜没了。
那些被压制的能量,在千分之一秒内——
全部释放。
“它”看见了那一瞬间。
一团光。
不是普通的光。
是比恒星内核还要炽热的光。
是温度超过一亿度的等离子火球,在真空中瞬间膨胀。
那团火球以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
那些血炁细丝,被火球吞没的瞬间就蒸发了——不是被烧毁,是直接被电离成最基础的粒子。
火球内部,无数高能粒子在疯狂碰撞。
伽马射线、x射线、中子流,以光速向四面八方喷射。
那些射线击中了“它”。
高速飞行的惯性让它避无可避!
只是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那些射线便到了。
它们穿透“它”的身体。
那些用无数年攒下的血肉,那些被吞噬的飞升者的残骸,那些正在燃烧的血炁储备——
被射中。
被穿透。
被电离。
一小部分,直接蒸发了。
不,不是蒸发。
是“被抹去”。
那些细胞、那些组织、那些残骸,在伽马射线的轰击下,变成了一团等离子体,然后消散在真空中。
“它”感觉到疼。
活了无数年,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疼了。
可现在,它感觉到了。
真真切切的疼。
从身体深处传来的、被撕裂的、被灼烧的、被毁灭的——
疼。
虽然这种疼并不致命,可它依旧愣住了。
不是恐惧。
是荒谬。
活了无数年,它吃过多少飞升者?
那些蝼蚁临死前的挣扎,那些所谓的金丹自爆,那些自以为能伤到它的垂死一击——全部在它面前消散如烟。
可现在。
一个它追了十二天的小偷。
一个只会逃跑、躲藏、耍花招的蝼蚁。
居然用一个它从未见过的金属疙瘩,在它身上留下了伤。
真实的伤。
疼。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被伽马射线击中的地方,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血肉正在再生,正在修复,正在——
提醒它。
你被伤到了。
被一个蝼蚁伤到了。
愤怒。
羞耻。
还有一种它说不清的、陌生的东西。
活了这么久,它第一次意识到——
那个小偷,居然胆敢反击?!
它猛地抬头,看向九千公里外那团新的噪声。
这一次,它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不屑。
只有一种——
复杂的、疯狂的、交织着狂怒与忌惮的——
杀意。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