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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三尺寒芒 > 第513章 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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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驻足。

脚步停在那被无数人踩踏得光滑、生着青苔的山石上,背影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僵硬与单薄。

山风猎猎,拂动她束在脑后的马尾和月白的衣袂,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与不舍。

“…………好。”

良久,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甲子,又仿佛只是心跳漏掉的一拍,她才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干涩的喉间,挤出了这一个字。

停顿一息,仿佛喘息,又仿佛积蓄勇气,她才又补充了四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山风吹散,却清晰地传入了左秋耳中:“最后一天。”

而在识海深处,那片水墨氤氲、云雾缭绕的天地中,凌空盘坐、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如九天玄女的苏清雪,听到这声艰难的应允,只是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意味复杂的叹息,那叹息中似有无奈,有理解,亦有一丝淡淡的怅然,却终究没有再出言反对。

或许,连她这般清冷理智的心性,也觉得,对这苦命的孩子,给予最后一天的缓冲与温情的告别,是这冰冷世间,最后能给予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温柔与残忍的慈悲。

左秋闻言,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都凝固在脸上。

待确认苏若雪真的答应了,不是幻觉,他猛地抬手,用肮脏的袖子胡乱抹去满脸的泪痕,破涕为笑,那笑容混合着未干的泪水、鼻涕和尘土,显得无比脆弱又明亮,如同风雨后从泥泞中挣扎着抬起头的小花。

他“扑爬跟斗”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一下。

可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朝着苏若雪站立的方向冲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小小的身子在山路上歪斜。

他一把抱住了女子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脸深深埋在她腰间柔软的衣料里,似乎还在不可抑制地、一下一下地抽噎,瘦削的肩膀耸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委屈与不舍,都发泄在这紧紧的拥抱里。

“好了,好了,姐姐答应你,明早再走。”

苏若雪被他这一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心中瞬间百感交集,失神片刻。

但感受到怀中孩子那毫无保留的、滚烫的依赖与深深的不舍,她冰冷坚硬的心防,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流泻出温暖而酸楚的光。

她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尽无奈、怜惜与温暖的浅浅笑意,那笑意染上眼角眉梢,冲淡了之前的决绝。

她伸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轻轻拍了拍少年瘦削的、因哭泣而不住颤抖的脊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可是,你不能再称呼我师父了。”

她轻声补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姐姐可自认没那本事收徒,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以后,就叫我苏姐姐,明白吗?”

闻言,在她怀中,左秋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虽然心中对这个称呼的改变有万般不情愿,觉得“师父”二字更显亲近、更像是一家人,是某种羁绊与认可的象征,但也明白,这或许是苏姐姐最后的坚持与划定的界限。

他只能将脸埋得更深些,贪恋地汲取着这怀抱中令人安心的、淡淡的皂角清香与温暖,乖巧地点点头,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下午的时光,因着这“最后一天”的约定,变得格外珍贵,每一寸光阴都仿佛被拉长,镀上了离别的金色与哀伤。

左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缠在苏若雪身边,一个劲地请教各种问题,仿佛想把未来漫长岁月里所有的不解与好奇,都在这一天问完,填满。

不是问“饮江河”拳法里某个看似简单的招式该如何调动全身力气,呼吸如何配合;就是问某些简单的字怎么写,比如自己的名字“左秋”那两笔该怎么摆,这座他们住了好些时日的山头为什么叫“落霞坡”,还有“江湖”到底有多大,“武道”是不是真的能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飞檐走壁、开山裂石……

他说,他也要像苏姐姐一样,将来练就一身好武艺,还能识文断字,做个有本事的人,走很远的路,看很多没看过的风景。

苏若雪心下计算,自己前往陈国押送雷火晶石的时限是半年,如今已过去月余,但时间尚且宽裕,从此地出发,若行程顺利,抵达陈国边境应无需太久。

她倒也不在乎多耽搁这宝贵的一天,只是心底深处,那份同病相怜的柔软,也是不愿见这孩子在自己离去后,独自面对这空荡的茅屋与山林,在如此巨大的失落和悲伤中,毫无缓冲地咀嚼离别的苦果。

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痛失至亲的撕心裂肺,知晓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独自沉入黑暗的滋味有多么不好受,多么希望当时能有人多陪自己一刻,多说一句话,哪怕只是无声的陪伴。

于是,这一下午,她对少年所有或幼稚天真、或认真执着、或天马行空的问题,是有问必答,耐心细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与敷衍的神色。

她甚至捡来一根粗细合宜的树枝,在茅屋前被踩实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左秋”,写“山”、“水”、“人”、“家”这些简单却蕴含深意的字。

阳光透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长,交织,画面宁静而温馨得不真实,仿佛时光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不忍打扰。

最后,夕阳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瑰紫,如同打翻的染缸,泼洒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也预示着白昼的终结。

左秋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仰起犹带泪痕却已平静许多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苏若雪,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问:“苏姐姐……小秋,小秋还想吃一次你做的水煮鱼。就是昨晚那个……那个红红的,漂着好多辣椒和花椒,吃起来又辣又麻,让人直流汗的鱼。我、我觉得,那是小秋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

他说得极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苏若雪闻言,忍俊不禁,心中那点离愁被这童言稚语冲淡了些。

她伸手,用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光洁的额头,笑骂道:“你个小馋猫,才多大啊?就敢说‘这辈子’了?这话可说不得太满。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九州大地广阔无垠,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天南地北,风味各异。等将来你去过更多地方,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尝过更多你没见过、没听过的美味,到时候啊,说不定就觉得姐姐做的这水煮鱼,也就……稀松平常啦!”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描绘一个或许遥远、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不会的!”

左秋立刻摇头,语气异常肯定,乌黑的眸子里闪着执拗的光,“小秋觉得,最好吃的,就是苏姐姐做的!以后就算吃到龙肝凤髓,也比不上!”

苏若雪心中微软,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看着少年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向往和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歪着头,用纤细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自己光洁细腻的脸颊,露出思索的神色,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寻思了片刻,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轻快了些:“好吧。不过……咱们的鱼昨晚吃完了,胡老又不在,没人去打猎。现在这时候,日头都快落山了,也不知道去城里集市,还能不能买到新鲜肥美的大花鲢。”

“不管了,”

她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利落地站起身,月白的裙摆随着动作扬起轻微的、美好的弧度,“先去城里看看再说,万一有那运气好的渔人还未收摊呢?没有的话,咱们就买条别的活鱼,草鱼、大白鲢都行,或者干脆做点别的拿手菜。”

她语气洒脱,带着一种“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豁达。

对此,左秋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小脸上满是雀跃与期待,仿佛这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饭,而是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连忙说:“我跟着一块去!可以帮姐姐拎东西、看东西,还能给姐姐带路,省得姐姐不熟悉集市走冤枉路!”

苏若雪无奈一笑,本想说自己有储物袋子,这些东西根本不需手提。

但看着少年那积极想帮忙、想尽可能多参与这“最后一天”每一件事、每一刻时光的模样,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水初融:“好呀,那咱们就一块去。你帮姐姐看着路,别走散了。也让你这小馋猫亲自挑挑想吃的菜。”

“嗯!”

左秋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两人稍稍收拾,锁好那其实并无多少值钱物件的茅屋木门,便一前一后下了山。

再次来到山下的栖霞城,比起昨日的寻常采购,心境已大不相同。

昨日是寻常度日,今日却似告别宴前的准备,每一步都带着珍惜。

苏若雪直奔西市那略显泥泞腥气的鱼市,左秋则自告奋勇,说他认得路,去另一边的菜市购买大葱、青菜和豆腐,两人约定好,无论买到与否,两炷香后都在西大街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汇合。

苏若雪在鱼市还算顺利,虽已近傍晚,集市上人影稀疏,许多摊贩都已开始收摊,但她运气不错,还是从一个正要收起渔网、准备回家的老渔夫那里,买到了一条约莫七八斤重、还在木桶里活蹦乱跳的鲜活大草鱼。

虽然不及花鲢肥美丰腴,鳞片也略显粗糙,但胜在鲜活有力,做水煮鱼也足以凑合。

她付了银钱,用老渔夫提供的、浸湿的厚实油纸仔细包好,拎在手里,便朝着约定的西大街路口快步走去。

然而,到了那约定汇合的路口,左等右等,眼看着街上行人愈发稀少,落日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暗金色,却迟迟不见左秋那瘦小熟悉的身影出现。

苏若雪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不安,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漾开层层忧虑的涟漪。

那孩子虽然性子老实木讷,但答应的事向来守信,从未迟到过。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又被什么地痞无赖、或是不怀好意的人贩子盯上了?

或是这栖霞城巷道复杂,他初次独自行动,不慎迷了路?

她提着用草绳穿过鱼鳃的草鱼,站在路口一株老槐树下,目光焦急地在逐渐稀疏、步履匆匆的人流中搜寻。

那草鱼在油纸包里还不安分地扭动,带着水渍的尾巴拍打着油纸,发出“噗噗”的轻响,更添几分烦躁。

她心中暗暗决定,再等半炷香的时间,若还不见人影,她便要立刻动身,去城中可能的菜市、甚至人烟稀少的角落寻人了。

虽然栖霞城不算小,街巷纵横,但以她如今锻魄境的脚力、目力和对气机的隐隐感应,加上对左秋可能去处的判断,仔细搜寻,应当能找到。

好在,尚未到半炷香,就在苏若雪越来越焦躁,提着鱼的手微微收紧,准备动身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怀里抱着、手里拎着好几个用草绳捆扎得结实、装得满满当当的油纸包,有些吃力地从一条飘着饭菜香气、略显狭窄的巷子里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左秋。

他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上、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看到站在老槐树下、面有忧色的苏若雪,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乌黑的眸子里闪过如释重负的光彩,加快脚步,几乎是“冲”了过来。

“苏姐姐!我、我回来了!你看,我买了大葱、青菜、水豆腐,还有一小块老姜和几头新蒜!”

左秋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提高些,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兴奋与小小的得意,还有一丝因为迟到而不好意思的讪笑,“就是……就是跟那个卖菜的老婆婆讨价还价多花了点时间,她想多要我两文钱,我说我姐姐一个人赚钱不容易,要省着点花,跟她磨了好久,最后她便宜我了,省了两文呢!”

他特意强调,挺了挺小胸脯,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很能为姐姐分忧的事。

这倒是让苏若雪颇感意外,心中那点担忧瞬间被好笑和一股暖意取代。

看着少年那跑得通红、写满认真与一点点小得意的稚嫩脸庞,想到他小小年纪,历经磨难,却依旧懂得体谅他人、会精打细算、会为节省两文钱而与人耐心周旋,这份早熟与懂事,让人心疼,也让人欣慰。

将来若有机缘,安稳度日,倒说不定真是个能持家、会过日子的踏实人。

她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大半的东西,只将最轻的一小包豆腐留给他拿着,笑道:“行啊,没看出来,我们小秋都会跟人讲价了,真能干。走吧,咱们回家,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嗯!回家!”

左秋用力点头,紧紧抱着那包水嫩的豆腐,跟在苏若雪身边,两人并肩,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城外落霞坡的方向走去。

“回家”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格外用力,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仿佛要将这短暂的归属感,深深镌刻在心底。

待两人紧赶慢赶回到落霞坡上的小茅屋时,天色已然擦黑。

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如同画家不舍的画笔,恋恋不舍地在小茅屋的茅草顶和老槐树遒劲的枝干上涂抹着暗金与绛紫,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渐浓的暮色交融。

两人顾不得歇息,立刻在灶房点起那盏昏黄的油灯,就着如豆的光芒,分工合作,开始准备这顿“最后的晚餐”。

苏若雪系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小块补丁的碎花粗布围裙,开始麻利地处理那条草鱼。

刮鳞、去鳃、开膛、破肚、清洗、打片……动作娴熟流畅,如行云流水,雪亮的菜刀在昏黄灯光下划出寒光。

左秋则在边上,就着油灯昏黄跳动的光芒,认真地择菜、洗菜、剥蒜,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苏若雪在灶台前专注忙碌的侧影,跳跃的火光映亮她清丽的侧脸和纤细脖颈上细微的汗珠,他将这一幕,连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熟悉的食材气息,深深记在心里,刻入脑海。

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灶房,锅里水汽升腾,熟悉的麻辣辛香再次开始弥漫,霸道地驱散了山间的夜寒,夹杂着少年偶尔低声的询问、女子温和耐心的解答,以及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画面温馨得让人心碎,也让人贪恋这尘世间最朴素的温暖。

这顿晚饭,少了胡舟那个大嗓门、爱挑刺又总能将气氛搅得热闹的老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但米饭,苏若雪却一点没有让左秋少煮,反而左秋还主动往锅里多下了两碗米的量,一边淘米,一边故作豪迈地说:“苏姐姐,今晚……今晚我要跟你‘比拼’一下饭量!看谁吃得多!”

语气努力装得轻松,眼神却不敢与苏若雪对视,试图用这种方式冲淡那弥漫在两人之间、几乎凝成实质的离别愁绪。

这可把苏若雪给逗乐了,故意板起俏脸,做出严肃模样:“哟呵,小家伙,口气不小嘛!行啊,那姐姐今天就看看,咱们小秋到底有多大的肚量,可别到时候撑得走不动路,耍赖皮!”

然而,现实很“残酷”。

左秋的饭量,远不如他先前故作豪迈的口气那么大。

当那盆红艳油亮、麻辣鲜香、让人食指大动的水煮鱼再次被端上桌,雪白的鱼片在红汤中若隐若现,翠绿的葱花、焦香的干辣椒段、褐色的花椒点缀其上,就着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他虽然吃得很香,很努力,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但强行吃到第四碗,并且碗里还剩下小半碗实在塞不下的米饭时,就真的到了极限,小肚子撑得滚圆,如同揣了个小西瓜,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背上直喘气,看着桌上还剩下小半盆的鱼和配菜,小脸上满是懊恼和不甘,仿佛在责怪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而苏若雪今日,则似乎彻底放开了心怀,不再顾忌什么淑女形象、什么“骇人”的食量。

她知道,这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颠沛流离、生死未卜的江湖路上,最后一顿安稳的、有“家”的味道、能让人安心吃饱的饭了。

她细嚼慢咽,姿态依旧秀气,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就着鲜嫩滑爽的鱼片、浸透汤汁的蔬菜和浓香麻辣的鱼汤,一碗接一碗,仿佛那平坦的小腹连接着无底洞。

在少年从一开始的“比拼”心态,到渐渐变成震惊、瞪大双眼,再到最后近乎麻木、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苏若雪面前的粗陶空碗,一个接一个,整整齐齐地摞了起来,如同小山。

五碗、六碗、七碗……八碗、九碗、十碗!

当最后一盆米饭见底,苏若雪平静地起身,走向灶台,用木勺刮干净锅底,盛出第十一碗、也是最后一碗米饭时,左秋已经彻底看呆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久久合不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仿佛在目睹什么人间奇迹。

他甚至偷偷地、反复地看了看苏若雪那依旧平坦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又看看灶台边那摞得老高、几乎要碰到低矮屋顶的十一个空碗,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与茫然,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堆积如山的米饭和菜肴,到底都吃到哪里去了?

难道苏姐姐的肚子,连通着传说中神仙的袖里乾坤不成?

而苏若雪吃到第十二碗,感觉腹中暖洋洋,气血充盈,恰到好处,终于心满意足地轻轻舒了口气,放下了碗筷。

看那神色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若是还有,再吃个一两碗,也完全不在话下。

“苏姐姐……你、你真是太……太厉害了!”

左秋好不容易从震撼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憋了半天,小脸涨红,也只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词不达意的夸赞,但眼中的崇拜与不可思议,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